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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九卿(820)+番外

作者:姒锦 阅读记录

“回家……回赤水城……阿父阿母……我就要回来了……”

薛绥的喉咙哽得生疼。

她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抚着雪姬嶙峋的背脊,听她哭出积压的委屈、压抑和恐惧……

直到雪姬哭累了,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薛绥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慢慢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房门。

“今日是谁当值?”她问左右,声音冷了下来。

“回娘娘,是奴婢二人。”两个丫头扑通跪下,脸色发白。

“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她问。

丫头颤声道:“娘娘,夫人一直服的是舒大夫开的药,每日煎服,从无间断。只是……只是昨夜里夫人睡下后,好似……舒大夫来过,婢子没有看清……”

从前,每隔一段时间,天枢都会用银针为雪姬疏通经脉……

没想到紫宸殿事变后,他还是来了……

薛绥点点头,看了看紧闭的窗户。

“你们看好夫人,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是。”两个丫头连忙应声。

她转身走出房门。

烈日当空,灼灼如火,院中石榴花开得正艳。

她眯了眯眼睛,“小昭。”

“娘娘。”小昭立刻上前,满脸担忧。

“备车,去桑柳院。”

-

桑柳院静谧如常。

青苔爬上石阶,门扉半掩,仿佛上京城所有的喧嚣,都与这里无关。

薛绥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柳树的沙沙声,伴着一阵箫声的呜咽,如泣如诉。

那是一支古老的调子,带着化不开的孤寂和苍凉,在这寂静的午后,听得人心头发沉。

她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

斑驳的树影里,一个男子背对着她,立在老柳树下……

一身素白长袍,墨发未束。凌穹箫抵在唇边,淌出哀凉音律,颀长的侧影清瘦孤直,仿佛要与这满院的寂寥融为一体。

薛绥在他身后三尺之遥,停步站定。

箫声渐歇。

天枢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你来了。”

“大师兄不是料定我会来么?”薛绥走过去,在老柳树下的石凳上端坐,望向天枢手握的凌穹箫。

“大师父的身后事,都料理好了吗?”

天枢缓缓放下玉箫,抬眼看她。

“和四师父葬在一处,选了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很清净。”

薛绥沉默着,轻轻摩挲石桌上的纹路,想起那日大师父坐在这里训斥她的样子,眼底泛起一层雾气。

“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天枢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黑眸沉沉,好似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绪都压得极深。

薛绥自己动手,拎起石桌上的陶壶,斟了两杯粗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天枢在她面前坐下,看着杯中浮沉的茶梗。

“若不是因为你娘,你是不是永远不会来寻我?”

薛绥低头轻饮一口,望着垂下的柳枝,心口被那箫声勾得,闷闷地疼。

“师兄知道的。从紫宸殿兵戈相向那天起,我便成了师门的叛徒。以前的十三,是旧陵沼磨出的刀子,是师父们手中的棋子。如今的薛绥,是皇帝的女人,是仇人的妻子,又有什么脸面来见你?”

天枢迎着她的视线,语气平静。

“你从未变过。变的只是立场。”

薛绥苦笑一声。

“我从未变过,包括立场。变的是你们——”

天枢盯着她的眼,心里五味杂陈。

薛绥道:“我今日来,除了感谢师兄照拂我阿娘,也是有一件事,想向师兄讨个准话。”

“什么事?”

“情丝蛊。”薛绥眉目清冽,一字一句道:“大师父临终前说,他不死,我就得死。玉衡师姐也说,此蛊无解。但我总觉得,师兄或许还知道些什么?就像当年种蛊,就瞒着我一人一样?”

第488章 箫声

天枢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玉衡说得没错。情丝蛊是前朝蛊门秘法,阴毒无比。一旦种下,双蛊共生亦相争,动情越深,反噬越重……”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薛绥,目光幽深。

“看来你与李肇恩爱甚笃,引来情蛊反噬了?”

薛绥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承蒙师兄挂心,我与他,确实比旁人更知心些。”

“所以,你选择了他,放弃了自己?”

最后几个字,天枢咬词极重,有些难以言喻地痛惜。

薛绥抿了抿唇,默认。

“愚蠢。”天枢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杀了他,你活着,不好吗?”

薛绥微微眯眼,锐利地盯住他。

“像行尸走肉那样活着吗?心中只有恨,眼中只有血,再无其他?”

她摇头,“那样的活法,我不要。”

“平安,我希望你活着。”天枢道,声音低沉下去,“李肇是皇帝,他将来会有三宫六院,会有无数子嗣,会有万里江山。你呢?你赌上性命,值得吗?”

“值不值得,只有天知。”薛绥毫不退让地看着他,“大师兄,放下吧。带着师兄师姐们,离开上京,回旧陵沼,或是寻个安稳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卷入朝堂是非……旧陵沼的血,流得够多了。”

天枢沉默。

日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一双黑眸深得骇人。

二人对视良久。

他张了张口,似要说什么——

一道寒光从身后的屋檐下暴起,直指薛绥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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