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97)+番外
平乐道:“母后说得极是,要是我母妃能像母后这般清闲,也能调养好身子,不必整日为父皇的喜乐操劳。”
谢皇后依旧含笑,“贵妃辛苦了。”
两人寒暄似的你来我往,旁人都静静地听着,面露微笑,心惊肉跳地看戏。宫里的事,在座各位都心如明镜,皇族亲贵们不会插手,其他命妇更是不敢多嘴多舌。
皇帝待谁亲厚,谁就能笼络人心,眼下不只端王得势,便是萧贵妃的娘家,也是手握大权,很得皇帝倚重。
一门显贵,谁敢得罪?
皇后,也只剩正妻这个身份罢了。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薛绥的目光,平乐忽地看来一眼。
打量的,审视的,但很快掠过去,询问侍女什么。
接着好似确认了薛绥的身份,再次看过来,视线也没有停留太久。
薛六在平乐心里,不是对手。
也根本就不配她当成对手。
一个年幼时玩弄过的小虾米,算个什么东西?
薛绥微微带笑,目光下意识望向远处。
李肇独自一人从湖上的栏桥走过来,朝皇后请安行礼,娘俩小声说几句,显然是谢皇后有心让他来相看姑娘,李肇却似不怎么领情,掉头便去凌烟阁,没有多看席上的女眷一眼。
反而是谢皇后捕捉到薛绥的视线,与她的目光在空中对上,愣了愣,微微一笑。
很温和的一个笑容。
这也是薛绥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谢皇后。
凤仪玉立,端雅雍容。
相传她为人怯懦,这才会被萧贵妃骑在脖子上,以皇后之尊让贵妃生生压了一头,连带着东宫太子都受其连累。
但在这座皇城里面,哪有真正怯懦无能的人,活得下来呢?
薛绥收回目光,坐在薛月沉身侧低头不语,却察觉头顶忽然传来一束冷漠的光芒。
是李肇。
李肇对她恶意很大。
临走都要剜一眼,是在想怎么杀她吗?
“诸位……”
谢皇后看时辰到了,不再等萧贵妃,微笑着举杯开场。
“天下初定,四海升平,实乃我大梁之幸。值此春日,万物昭苏,这满园春色,恰似我朝盛景。今日邀诸位前来,陪本宫共赏芳华,庆良辰美景,祝我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众女眷齐齐举杯。
“祝我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谢皇后温和地看着她们,按了按掌心,示意大家坐下说话。
“召你们来,也是为了聚在一起说说话,看看花儿。不必拘礼,尽可以开怀畅饮,共贺春宴之乐。”
“谢娘娘。”又是一阵齐齐应声,行礼。
待再次坐下,气氛便松缓起来,自有随侍上前布菜。
宴到中途,便有人提及这次的主题——斗花。
今日各家都带了花来,放在席面旁边,供人观赏点评。
比的是花,比的也是文采风流,看谁能把话说得跟“花儿”一样。
吃着东西赏着花,本是美事,可多了勾心斗角便是麻烦。
桌案上美酒佳肴,入喉却略略有些涩味,薛绥眉头一皱,手扶在桌案上,觉得殿内的人声莫名变得有些悠远,喉头也微微发热。
“怎么了?”薛月沉斜睨她一眼,小声询问。
薛绥低眉一笑:“无事。”
薛月沉关心地打量她片刻,“妹妹有些心不在焉?脸色也差。”
薛绥手心落在小腹,皱起眉头,苦笑一声。
“大概是我这乡野肚皮,享不了宫廷玉福。我有些腹痛,想去方便一下……”
薛月沉点头:“去吧。”
宴上的人都在品花吃酒,没有人特地关注她们。
薛绥领着小昭和如意出来,便往为宾客准备的小阁而去。
明明刚刚入春,天上挂着一轮暖阳,气候并不躁热,可她没走几步,就感觉脊背直冒细汗,额头也莫名湿乎乎的。
她心下有数,问小昭和如意。
“你们热吗?”
如意摇了摇头。
小昭瞧着她的脸色,一下惊觉过来。
“莫不是饮食里有鬼?”
敢在这种宴会上动手脚的人,胆子可真是不小。
薛绥轻轻一笑:“是情丝引……”
“太卑鄙了!”
小昭咬牙切齿地低骂一声,见薛绥面色平静,这才略略放心。
“难怪姑娘事先找来五姑娘和大郎君。”
薛绥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越走越快。
小昭不放心她,“姑娘仔细脚下,走慢些……”
薛绥道:“再慢,就让平乐得意了。”
声音未落,就瞧见临台水榭的花径当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他颀长的身躯高出花架许多,快步穿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鲜花,看似稳重却又处处透着急切。
“太子殿下?”小昭讶异。
“他好似……不太对劲?”如意也道。
薛绥也看到了。
在经过桥栏上的一座白玉狮子石像的时候,李肇还伸手按住玉狮的头,用力的时候,能看到手肘有一丝略微的颤抖。
“怪不得!”
怪不得平乐会对卢僖说,过了今日,她的祖父就不会再逼她嫁去东宫……
显然,平乐特地为李肇准备了一个大礼……
随便找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姑娘,与李肇共赴云雨,然后借着春日花宴这样隆重的场面,引众人来看,让谢皇后和太子下不来台,丢完人以后,那卢克符十分好面子,自然不会再逼孙女嫁东宫……
只是她没料到,看笑话看到最后……
她就是平乐为李肇准备的大礼,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