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114)
林存善眼眸一转,道:“什么二殿下被救?”
张小鲤道:“嗯?具体的我也不知,昭华随口一说的,那个姚冉冉,似乎是曾在郊野救过受伤的二皇子。”
林存善也没追问,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说:“你别想了,你想不通的。”
“我知道。”张小鲤说,又突然摇头,“也不是完全想不通。我好像,懂了一点什么。”
林存善挑眉,满脸不信:“愿闻其详。”
张小鲤轻声说:“我一直觉得,我很讨厌莫大人,讨厌他的古板、讨厌他从来不相信我、讨厌他对思竹姐姐的死那般冷漠……”
林存善垂眸看着张小鲤,没有接话,任由张小鲤的这段话越来越轻。
张小鲤顿了一会儿,说:“可单姐姐说,她对端王,不止有恨。”
火盆里的火噼啪了一下,林存善轻轻说:“你对莫大人,也不止是讨厌。”
张小鲤没有否认,用力地搓了搓手,说:“今天,昭华公主跟我说,莫大人在睡梦中,喊我的名字,跟我说对不起。”
林存善笑了一声,也许那也不能算是笑,他说:“原来她告诉你了。”
“当时,我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可是……”张小鲤突然抬头,看着林存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可是一下子,我的心又不那样跳了。我想的是,如果,更早之前,我就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很开心的。”
林存善难得露出一丝茫然,道:“什么?”
张小鲤说:“我不喜欢别人跟我道歉,因为那意味着对方做了对我不好的事,所以我也不喜欢原谅别人。莫大人总是在事后道歉,但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个有点迟的好人。可迟了又迟,最后,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林存善说:“今夜,雅正将马车拦下,又向你道歉时,你分明笑得很开心。”
张小鲤又笑了:“我那时候笑,就是突然觉得,为什么总是这样呢?其实莫大人做的事,我都能理解……他可以继续这样做,也可以不要道歉,可是他总是一直那样做,又一直道歉。莫大人活得太辛苦了,我不想一起辛苦。”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赶紧摆手:“我说的一起辛苦,不是说和他在一起的意思,且不说他将来是驸马,我也发誓终生不嫁了,哪怕没有这两件事,我和莫大人也不可能在一起,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林存善打断了张小鲤的语无伦次,“我也知道,你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具体的事,比如,是否心悦某个人,是否要和那个人共度余生,你……不会思考这些。”
张小鲤点头:“确实。刚刚我思考了,但是,就像莫大人一样,也是一个很迟的思考。我……确实,讨厌过莫大人,现在,不讨厌了。”
也确实,不止讨厌过,但现在,也没有了。
林存善温柔地看着张小鲤,扬了扬嘴角,说:“那,为何要同我说?”
张小鲤茫然地看着林存善,说:“我这些乱七八糟的絮叨,除了你,也没人乐意听我说了吧?”
林存善好笑地说:“对。”
张小鲤想了想,又有点嫌弃地说:“而且,你那般风流,对风月之事可谓融会贯通,找你聊这些,再适合不过了。”
林存善瞪大了眼睛,声音也徒然大了:“风流?!若我没记错,我身边的女子只有你一人吧?”
切……
张小鲤都懒得提天香楼,起身,打了个哈欠道:“我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送单姐姐走呢……”
她大步离开,压根懒得管林存善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什么自己和风流无关,说什么张小鲤自顾自地说完就走,不管他死活……
张小鲤忍着笑,只觉得一身轻松,她走出书房,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月亮也快落下了,那一点微薄、朦胧的月光映在张小鲤身上,她伸出手,轻轻一抓,又松开,月光不曾改变分毫,只有自己手指的影子,轻轻晃了晃。
第68章 仗罚【本卷终】
第二日清早,单谷雨便被端王的马车接走,张小鲤也练了一会儿功,同林存善一道去惊鹊门,一上马车,林存善递给张小鲤两个厚厚的方形棉垫:“你一会儿塞裤子里。”
张小鲤不可思议地拎着那棉垫,说:“你自己缝的?”
“那倒不是。”林存善嘿然一笑,“让钱叔夜以继日缝的。”
张小鲤脑中立刻出现了钱叔一把眼睛老眼昏花还要挑灯缝棉垫的样子,摇了摇头,对着自己屁股比划了一下,觉得还是挺实用的,道:“多谢。”
林存善瞥着她,摇了摇头:“你真是自讨苦吃,最终杖也要吃,是池东清阿姐的事也没瞒住。”
“我哪知道他会当面参我!”张小鲤恼道,“早知道他比莫天觉还死脑筋,我就告诉他了……再说了,那时火气上来,实在忍不住。”
林存善笑了:“你啊。”
张小鲤捏着手里的棉垫,一边思索一会儿用什么姿势挨打能伤得轻一些,一边说,“我一会儿要求莫大人,将刑罚挪至今晚。”
林存善道:“你怕挨了板子,赶不上思竹下葬?”
“嗯……”张小鲤点头,“蕊姐姐说不能再耽误,思竹姐姐得下葬了,我又不想蕊姐姐知道我要挨五十大板……何况,总不能就为了我,改了思竹姐姐下葬的日子。”
林存善点头道:“此事莫天觉一定会应允,池东清应该也巴不得你不要受罚,挪个时间而已,想必不是问题。不过嘛,你和池东清昨天在皇上面前那样大闹,皇上昨夜虽未曾追究,这几日恐怕还是会秋后算账,你和莫天觉得商量一下,不能做的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