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130)
“没事,林存善会跟我一起走。”张小鲤轻笑道,“对了,蕊姐姐,我猜,你也早就发现了我和林存善并不是一对吧?”
蕊娘不由得笑了,眉间的郁郁之色淡了几分:“嗯。”
张小鲤笑着说:“我和他先扮作兄妹,没什么人信;又扮作情侣,仍是没什么人信……可见我和林存善就是格格不入。不过他也有不得不离开长安的理由,所以我们会一起走,我武功高强,他脑子聪明,应该能过的不错。”
“林公子此人,虽总是言笑晏晏,但城府颇深。”蕊娘用一种并不是贬损也不是赞赏的平静语气说着,“与他一同生活,的确不至于吃亏或吃苦。”
张小鲤点头,蕊娘却话锋一转,道:“但,你们既非兄妹,又非夫妻,如何一起生活?”
张小鲤愣了一下,说:“就像现在一样啊。难道,不可以吗?”
蕊娘凝视着张小鲤半晌,一笑:“当然可以。你走的前几日告诉我,我给你准备一些路上带着的东西,你想去哪里?”
“还没想好,可能先下江南吧,北方实在太冷了,趁着转春,去南方待一段时间,等热了,再来北边。”张小鲤笑着说。
“好。”蕊娘轻轻摩挲着张小鲤的手,神色有一些惆怅,“你走了也好,你不适合这里。”
这话她方才已说过一次,张小鲤不明白她为何要再说一次,有些困惑,却发现蕊娘没看她,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张小鲤隐隐间感受到了什么,伸手反握住蕊娘的手,她的手比想象中粗糙许多,还有一些陈年伤口。
张小鲤道:“蕊姐姐,你是不是,其实也不想留在长安?如果是的话,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啊。不要担心钱的事,我有赚钱的办法,我可以当女镖师,女护卫,我之前就当过,我这种女护卫很走俏的,很多女子远嫁,若能请到女护卫,不知道多高兴。还有林存善,也可以当说书先生……”
张小鲤的声音渐渐弱了,因为她看见蕊娘眼眶居然微微泛了红,蕊娘深吸一口气,说:“小鲤,谢谢你,但我还得留在这里,我若走了,抱桃阁一关,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受更大的苦。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离开,到时候,我一定去找你。”
张小鲤有些怅然,随即轻声道:“还有一事,我走之后,有些怕公主来找你麻烦……”
“找我麻烦?”蕊娘意外且困惑,“为何?”
“哎,她要我做一件事,我不想做,所以才必须要在春猎前离开。”张小鲤蹙着眉头,“她虽并不知道你我关系这样要好,但我怕我一走了之,她盛怒之下四处找人发泄。”
蕊娘微笑,道:“这个你不必替我担心,若公主当真要做什么,我也有自保的能力。何况,我认为,昭华公主并不至于牵连到我头上来,如你所言,她又不知你同我这般要好。倒是单姑娘,可能会成为昭华公主的目标。”
张小鲤讪笑了一下,说:“单姐姐,倒应该没事……”
端王肯定会拼死保护单谷雨的,这面子,昭华必然还是会卖的。
张小鲤想到一件事,道:“还有,蕊姐姐,走之前我想去祭拜一下思竹姐姐,她入葬我都没能去,实在羞愧。”
提到思竹,蕊娘的表情更加忧郁,她轻轻点头,说:“你急着走么?”
“不着急,应该正月末离开。”
“好,过些日子我通知你,我们一起去祭拜思竹。”蕊娘轻声道。
张小鲤点点头,又和蕊娘聊了一番,便带着浅墨流朱离开,想着既然都出门了,不如还是去一趟惊鹊门,也向莫天觉好好地告个别。
不料才走出抱桃阁,便有两名黑衣蝶卫严阵以待,低声道:“殿下请您去一趟。”
张小鲤一怔,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是神色淡定地回头让浅墨和流朱在抱桃阁里等自己,而后道:“去……宫中?”
蝶卫道:“不是,请随我们来。”
周围并没有马车,竟是步行,那蝶卫递给张小鲤一个有垂纱的帽子,张小鲤扣上,跟着一路走出听柳巷,才想起巷口就是芳菲阁。
果然,蝶卫带着她一路往前,张小鲤带着帽子,连周围是什么样都看不清,只能听出人很多,而且似乎都是真正的顾客,她们并未注意到张小鲤和两个蝶卫,热络地买办着。
一路走入一间隔间,门一关上,外边的喧闹登时归为安静。
“把帽子摘了。”昭华的声音冷淡地传来。
张小鲤闭了闭眼,摘下帽子,果然对面是昭华,不过她今日穿得堪称朴素——一身和蝶卫相似的黑衣,头上竟半点首饰都没戴。
张小鲤一怔,昭华冷冷地说:“看什么?觉得本宫很狼狈么?被关禁闭逃出来,父皇是睁一只眼闭只眼,我也要给父皇面子,不能太招摇。”
“没有,殿下这般,也难掩绝色。”张小鲤拱手道。
“不必谄媚。”昭华冷哼一声,“张小鲤,你是鲤鱼,不是蝉,还想玩这一出金蝉脱壳呢?”
张小鲤垂眸。
她就知道,昭华迫不及待出宫也要见她,定是已知晓她打算走人。
昭华眯眼看着张小鲤:“你不是想知道胡珏的事吗?怎么,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张小鲤说:“微臣之前问胡大人的事,只是想重理旧案,借此邀功升职,如今都要辞官了……”
“若是往常,我早就一脚踹在你脸上,不过,本宫知道这一脚下去,你多半又要躺上半个月,只能让你先欠着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跋扈,蛮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