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148)
莫天觉有些疑惑,再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底板,下意识看了一眼之前血滴上去的部分,然而这一看却让莫天觉大为惊讶,他道:“知白,你看。”
林存善本还要分析,闻言低头看了一眼,也有些惊异。
因为棺材内部做的很粗糙,所以有些乱七八糟的痕迹都显得很正常,但莫天觉当时流的血染红了贴着棺木侧边的棺底的一小片交界处,棺底本该是完整一块——就算再粗制滥造,棺底木也该是一整块的——但被血浸染的那一小片地方,却很显然地出现了一个缝隙。
那个缝隙很工整,又在角落,且混杂在其他的痕迹之中,实在非常不显眼,若非血流入了缝隙,使得颜色和别处不同,恐怕怎么都不会被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喊来采文,让采文和另外两个守卫举着烛火在一旁照明,整个底板的一角,被划分了个约莫三指长一指宽的长方形木块,那木块显然是被额外锯开又拼凑回去的。
莫天觉立刻往棺材外围看了一眼,而后伸手,估算着里面那块长木块对应位置在哪里,一寸寸摸过去,随即一顿。
棺材两边都画着浮夸的莲花、莲叶、波涛,莲花的根茎位置处竟有一个一指长半指宽的凹陷,凹的非常浅,故而非常难以发觉,但莫天觉一摸便知,这其实并不是个凹陷,而是完全的镂空。
之所以摸进去里面有东西,是因为那里凸出了一块棺材底板——正是那奇怪的榫卯的另一端,它与这个棺材的镂空几乎严丝合缝,只是略微小了一圈,它的长度是三指,宽度是一指,厚度则是半指。
宽度与厚度,正好对应了镂空的长度与宽度。
莫天觉说:“知白,看这个。”
林存善弯腰看了一眼,两人对视片刻,一切都很分明了,他们让人找来工具——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根很细的钉子,一把锤子,这两个东西恰好宁县大牢里有一堆,他们每次封棺材,都需要敲钉子。
第88章 破棺(二)
宁县郑知县不敢怠慢,也是睡在衙门的,听闻两人不过几个时辰就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大吃一惊前来聆听真相。
他赶到时,林存善和莫天觉已让衙役将不带棺盖的棺木拖到了大牢转角,之前摆放棺木的位置,而莫天觉正躺在棺材里,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和一根很细的钉子,紧紧闭着眼,郑知县道:“莫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林存善道:“别大惊小怪,莫大人在模拟那囚犯状态——毕竟棺材盖合上的话,里头的囚犯是没有任何光线可用的。”
那长条位置就在中间,一定会在手边,并不难找。莫天觉闭着眼,摸索着找到了那根长条,而后有点吃力地将钉子斜插进去,他顿了一下,说:“这木芯很软,向来就是为了方便插钉子。”
说罢,又用锤子斜着往外锤,没几下,长木条便脱离了棺材底板。从那个镂空处严丝合缝地被敲打出去了一半,可见清晰地看见,长木条靠里侧的部分,有几个小凹槽,而大底板有几个小凸起——那竟是一个微型半榫卯结构。
在长木条脱离棺材底板的瞬间,那棺材底板少了长木条带来的榫卯支撑,整个底板一晃,莫天觉也顺势往右边一靠,利用整个人的重量带动底板,从底板一侧摔了下去。
郑知县大吃一惊,道:“莫大人!快,抬起棺材!”
林存善不耐烦地道:“都别乱动,先等着。”
过了片刻,底下传来莫天觉闷闷的声音:“这长木条下方还有个凸起,可以靠这个凸起将它敲回去。”
说罢,底下又传来几声敲击声,众人便眼见着那长木条又一点点被敲回了棺材底板中,棺材底板从之前轻轻晃荡的状态变回了固定的模样。
林存善立刻说:“好了,其他人都先上来,出大牢,你们四个,抬棺材。”
那四个狱吏将棺材抬起来往外走,莫天觉就躺在那堆稻草上,手上还拿着细钉与铁锤。
林存善则看着那四个狱吏上了楼梯,说:“放下,但别全放下,让这棺材用侧边立着,我们好看得更清晰。”
郑知县愕然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天觉走到侧放着的棺材旁边,按了按那棺材底板,道:“这棺材底板并未封好,而是在底板中间以一根铁轴贯穿,固定在棺材上,再用这块长木条和上头的榫卯结构让底板看起来毫无问题,但事实上,只要那些囚犯似我方才一般,把那根长木条沿着镂空位置往外一推,整个底板就是个悬空状态,再借用体重往一侧滚,就可以自然滚落。”
林存善用手比划了一下:“底下的空间似乎也不算窄。”
莫天觉点头:“有一点闷,但手肘还能微微抬起,你看。”
莫天觉摸上那木条在底部的部分,果然也有一处凸起,因为两次被锤,已有些变形。
林存善也摸了一下,感叹道:“若没有这个底部的凸起,囚犯就无法将长条敲回去,那底板摇晃,扛棺狱吏迟早发现不对……这造棺材的人,倒真是匠心独妙,靠着这么小一块木条,便能以生替死,死又复生。”
那郑知县茫然道:“如此说来,那些囚犯一入棺,便趁着狱吏钉棺盖时,也在敲自己的长木条……声音刚好会被完全遮蔽。可他们落下之后,就在棺木下方,那些狱吏又不是瞎子,怎么会发现不了?”
林存善故作惊讶地看向郑知县:“郑大人,你确定吗?你也不瞎,但方才那么明显了,你不也没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