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182)
莫天觉有点好笑,看着张小鲤说:“谢谢你。”
张小鲤说:“莫大人,其实我一直想同你说一件事,虽然如今皇上不追究你的过错,但君心难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们一起走?”
莫天觉极其意外地看着张小鲤,半晌,苦笑摇头:“你和知白同行,我跟着像什么话?”
“这有什么?”张小鲤认真地说,“船上你与他一间舱房,我独自一间舱房。我还可以赶马车,你们两个坐在马车车厢里便是。若找地方定下来,你们两个住一套小院,我住你们隔壁。”
莫天觉嘴角抽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你的……一片好意。但小鲤,我不能。”
张小鲤叹了口气,道:“哪有什么能与不能,只有想与不想。不过,我早也猜到了,莫大人这性格,怎么会甩下一切离开长安。”
“若是从前……”莫天觉喃喃道,“罢了,你说得对,我不会离开长安。不是因为这个,便是因为那个,我总不如你与知白洒脱。”
“话也不是这样说,长安也有长安的好,繁华、昌盛。也许,有的人就适合这里,有的人,就不适合。”张小鲤推了推茶杯。
莫天觉轻声重复了一句:“是啊,有的人,就不适合。不过,你们游历山河,若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也可以写信给我。”
张小鲤点点头:“我会让林存善定期给你写信的,他文笔风雅,定能写得栩栩如生。”
莫天觉嘴角又抽搐了一下,最终也只能说:“好。”
外头响起敲门声,随即林存善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假笑:“看来,二位聊的差不多了。”
张小鲤说:“其实我还有一事想说呢……莫大人不要因为采文而觉得抱歉。当时发生那么多事,任何人都不可能发现是采文在从中作梗。其实,我这几日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在我眼中,采文虽有些大惊小怪,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对你更是关心备至……”
“其实我知道,采文对我的关心,从来不是假的。”莫天觉叹息道,“他本性纯良,若非为了妹妹,绝不会背叛我与父亲。我想,他们努力留我一命,除了是为了让我在今日说出太子谋逆,也有采文的私心……他换药,的确是想要救下我。”
林存善道:“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犹有四时变幻可期,人却是千般面貌难测……哪怕是鞑密那神乎其神的祭师,能观测满天星斗,恐怕也观测不了一个人所有的心绪。”
莫天觉闻言,苦笑一下,点点头,又饮了一口茶。
张小鲤说:“说起来,如今二皇子也进了思过阁,那位冉冉姑娘……”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吧?”林存善无奈地说,“她身份尴尬,就算二皇子和采文保护她,不曾让她知晓其中复杂,但眼下恐怕也不可能留在二皇子身边了。能留一条性命,便是不错。”
张小鲤说:“我只是问问!我都要离开长安了,还能管得了谁?我已下定主意,谁也不管……”
莫天觉突然道:“说来,你要走的事情,池东清知晓吗?”
“……不知道。”张小鲤撇嘴,“我也不打算同他告别。”
莫天觉道:“你仍讨厌他?”
“说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张小鲤郁闷地喝了口茶,“我走以后,与他更不会有任何关联,就这样吧。”
此时姗姗来迟的蕊娘走了进来,她手里捏着一个平安锁,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因动作太快,发间的桃花白银簪轻轻摇动。
“我知你要走,让金匠为你打了个平安锁。”蕊娘将那平安锁递给张小鲤,“他动作太慢,我还以为会赶不上,还好,能赶得及。”
张小鲤却没立刻接过那平安锁。
蕊娘一怔,疑惑地看着张小鲤,张小鲤有些犹豫地说:“蕊姐姐,我可以,单独和你说一会儿话吗?”
林存善和莫天觉闻言,对视一眼,自觉离开雅间。
蕊娘在张小鲤身侧坐下,柔声道:“小鲤怎么了?是不是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但——”
“——蕊姐姐,你当真对我阿姐的死一无所知吗?”张小鲤说。
蕊娘愕然地看着张小鲤,张小鲤轻声说:“就算再舍不得我阿姐,可她死在抱桃阁里,多影响开门做生意啊?都因为杨彦的死而特意修葺抱桃阁了,怎么偏生留着阿姐的房间呢?连毛毯都不洗,留着那血痕……”
蕊娘轻声道:“小鲤,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天,三皇子来凑热闹的那个晚上……”张小鲤缓缓地说,“是浅墨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提起楚楚,也就是姚冉冉。当时,是你斥责浅墨,没让她说下去。”
蕊娘安静地看着张小鲤。
张小鲤的眼圈微微发红:“你知道楚楚就是姚冉冉,是采文的妹妹,也是二皇子的宠妃,对不对?否则,你为什么不让浅墨说?”
“我是见三皇子在场,觉得莫名其妙聊当年的一个盲女很奇怪,所以才打断的。”蕊娘轻声说,“浅墨口无遮拦,我总是打断她,你为什么想这么多?”
“这不一样!”张小鲤有些受不了地说,“蕊姐姐,我都要走了,我走之前,你就不能告诉我一点真相吗?你是我除了阿姐之外,最喜欢,最相信的姐姐,我选择在现在才问你,就是因为我想让你什么都告诉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好或不好的事……在我走之后,这些都无所谓了!”
蕊娘闭了闭眼,仍是不疾不徐地说:“小鲤,你想要我说什么真相?说思竹是我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