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204)
林存善点了点“阅”字中间,道:“你们瞧这中间的‘口’字,若是右手写,连笔只在横竖上,而非横竖横,也就是说,右下角这个地方,绝不是一笔连过来的。但左手却会下意识一口气写完横竖横。”
莫天觉和张小鲤同时忍不住左右手开工,写了‘口’字,都有些惊讶。
莫天觉有些佩服道:“知白连此细节都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实在令人敬佩。”
林存善颇有点得意地对莫天觉挑了挑眉,又好笑道:“其实是我有经验,幼时被罚抄,我便左右开弓,但最初左手字实在不像话,便日复一日磨炼,研究左手写字如何更像右手,故而略有诀窍罢了。”
他说得轻松,张小鲤却知道这罚抄定也是林父为难他。
莫天觉翻着手里其他册子,道:“其他册子里,也偶有这人回复,无非是‘已阅’、‘不必理会’。”
林存善说罢,随手拿起一本,道:“其实,皇上无非是要搞清楚,他的官员们到底哪些是结党营私的,哪些是元太子那边的,哪些是二皇子那边的……这可是个大工程,而且还要不断揣测上意……”
“所以汪公公说圣上要你俩一同辅助我时,我还想着,所幸你二人你已离开。结果一转眼,又……”莫天觉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又突然凝在张小鲤脸上,蹙了蹙眉。
感受到他的视线,张小鲤疑惑地回望,莫天觉有些困惑地说:“我本以为你得知蕊娘死讯,定悲痛难当,可似乎……”
张小鲤眨了眨眼,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她手劲大,这么一掐,登时眼泪狂流,林存善赶紧道:“小鲤大哭了好几场,好不容易暂忘此事,雅正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莫天觉匆匆从衣袖中又拿出一方洁净如新的帕子递给张小鲤:“我不该胡乱询问,你别想了——你二人,怎好端端地又留下?”
张小鲤哽咽道:“昨夜听闻池东清被劫持,我犹豫之下还是留了下来,怕自己这一走,池东清便死了。虽我内心早已没有这个弟弟,但要看着他死,我亦是做不到……不料,又听闻抱桃阁出事……”
张小鲤擦了擦眼泪,抬眼,眼泪是挤不出来了,便道:“这抱桃阁地窖,说穿了也是整理文书,两相匹配,我虽已略能识字,但一眼看去,起码一半是不认识的,皇上令我一起,我又能干什么?”
莫天觉思索片刻,道:“抱桃阁之事,鹰卫不便参与,但运转文书急需人手,你便去盯着些吧。”
张小鲤当即应了。
莫天觉又有些迟疑,道:“你同蕊娘向来交好,但这次抱桃阁的事,显是不可能遮掩……”
“你担心我偏袒蕊姐姐?”张小鲤了然,“放心,不会的,她都已……”
莫天觉叹了口气:“她竟与天家中人有这般牵扯,实在令人惊讶,但我相信,她必也有许多身不由己之处。”
张小鲤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心中却多少有些感谢。
第120章 文书
莫天觉又翻了翻那文书,突然蹙眉道:“不对,这文书,被撕过几页。”
张小鲤和林存善凑近一点去看,果然,撕的人倒是也不遮掩,文书内留下一点残页,都是整张被撕掉,也看不出原本写的是什么。
张小鲤和林存善当即拿了基本其他文书翻查,结果基本每个文书都有被撕过的痕迹,有的文书被撕得多,有的则少。
“此事,届时一并上报。”莫天觉道。
事不宜迟,张小鲤立刻动身前往抱桃阁,林存善则是留在回风斋,此后日日同莫天觉一道梳理文书。
*
抱桃阁出事后,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着接手抱桃阁,继从前之荣光,然而不知怎的,在初步收拾了灰烬之后,这抱桃阁竟被惊鹊门给接管——当然不是开门营业那种接管。
惊鹊门先是让人在抱桃阁外砌了一堵墙,一扇门,遮挡了里边的凋敝景象 ,也让外边的人不得窥探,之后,惊鹊门和鹰卫的马车便时有来往,也不知抱桃阁究竟有何秘密。
一时间传闻纷纷,有人说抱桃阁的火灾另有隐情,实乃一桩大案;有人说蕊娘等人并未死,而是金蝉脱壳,成为了一些达官贵人后院里的姨娘;也有人说抱桃阁的掌管人并非蕊娘,而是个邪道道长……
到最后,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已是难辨真伪,而在大半个月惊鹊门的马车往来后,惊鹊门将那扇门也拆了,用泥砌上,将昔日繁华的抱桃阁彻底封死,不过短短大半个月,听柳巷竟再无抱桃阁了。
而众人的注意力,也很快转移到了安珀身上。
这半个月内,安珀身体将养得大好,皇上并未如外界所料,将安珀纳入后宫,而是宣布了她的身份。
皇上说,安珀是自己当年一个亲随的孩子,那亲随曾以身抵挡流箭,因此救了皇上的命,虽只是无名小卒,但皇上感念其以性命相救,允诺可替他完成任何一个遗愿。
那亲随说,自己曾与一个鞑密女子育有一女,奈何后流离失所,他希望皇上能封自己的女儿为郡主,而后留下女儿的特征和姓名便撒手人寰。这些年,皇上没有放弃,一直在寻找这女子。
直到前些日子,终于在商队中找到了这名女子,因是故人之女,于是将其封为“常忆郡主”,还办了个颇为奢侈的封号大典,全程由文笔极佳的状元郎、惊鹊门西院右使池东清记录。
听闻郡主生得极为美颜,不输昭华公主,其身世又太过含糊,想来多有秘辛,故而民间议论纷纷,很快也就遗忘了抱桃阁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