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8)
这个认知像沉重的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镜中那张娇美温婉的面容,曾让她以为自己天生便该享有金枝玉叶的尊荣。
可如今才知,这张脸背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是贤妃娘娘隐忍多年的苦楚,是青禾姐姐血淋淋的性命。
“公主,您喝点水吧。”贴身侍女晚晴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见她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担忧,“您从方才起就没说过话,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楚凝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才稍稍找回一丝现实感。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
晚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着楚凝多年,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能察觉到自从青禾姑姑的尸体出现后,公主整个人都变了,那股子娇憨明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沉静。
楚凝捧着水杯,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卫凛的身影始终在前方不远处,玄色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挺拔如松。
就是这个人,揭开了她人生的真相,也是这个人,受母妃所托,一路暗中护她周全。
可她心中除了感激,更多的却是纷乱的疑窦。
母妃既然早已知晓真相,为何直到赐婚和亲前才将玉佩交给她?卫凛既是母妃的人,为何在她追问时屡屡隐瞒,非要等到青禾惨死,她情绪崩溃时才肯道出实情?还有真正的永安公主,她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让她坐立难安。
她知道,卫凛必然还藏着更多隐情,那些“时机未到”的话语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阴谋。
天色渐暗,队伍在一处驿站停歇。
这驿站比之前那座破庙规整得多,前后两院,院墙高耸,侍卫们仔细检查过每一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让楚凝住进后院的上房。
晚晴伺候她洗漱更衣,又端来热腾腾的饭菜,可楚凝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她对晚晴说道。
“公主,要不要留个人在门外守着?”晚晴担忧地问。
“不必了,有卫将军的人在,不会有事的。”楚凝摇了摇头。
她现在需要的,是单独思考的空间,更是与卫凛坦诚相对的机会。
晚晴应声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楚凝一人。
烛火跳动,映得四壁的暗影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能看到院门外站着两名手持长剑的侍卫,正是卫凛的亲信。
而不远处的廊下,卫凛正背对着她站着,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楚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
她不能再等了,有些问题,必须今晚问清楚。
她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廊下的卫凛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立刻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身上:“公主深夜出来,何事?”
“我有话要问你。”楚凝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卫凛看着她眼中的执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随我来。”
他转身朝着驿站后院的柴房走去,那里偏僻安静,不易被人偷听。
楚凝紧随其后,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会揭露怎样的秘密,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住。
柴房里堆满了枯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灰气息。
卫凛点燃了一盏随身携带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他转过身,看着楚凝:“公主想问什么?”
“母妃既然早就知道真相,为何直到赐婚才将玉佩交给我?”楚凝率先抛出了心中的第一个疑问,“这些年,她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卫凛的目光暗了暗,缓缓说道:“贤妃娘娘也是身不由己。
当年皇后势大,背后有外戚撑腰,而贤妃娘娘娘家势微,在宫中孤立无援。
若当时揭穿真相,不仅保不住真正的公主,就连你也会性命难保。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寻找当年参与换子之事的证人,想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为你和真正的公主正名。”
“合适的时机?”楚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所以我和亲北狄,就是她所谓的合适时机?把我推到虎口,难道就是她保护我的方式?”
“并非如此。”卫凛急忙解释,“赐婚和亲并非贤妃娘娘所愿,而是皇后与朝中部分大臣共同促成的。
皇后的目的,是想借北狄之手除掉你,永绝后患。
贤妃娘娘无力阻止,只能提前将玉佩交给你,让我护你周全。
她本想让我在途中寻机带你逃离,隐姓埋名,平安度过一生。”
楚凝愣住了。
原来母妃并非要将她推入深渊,而是早已为她谋划好了退路。
可既然如此,卫凛为何还要将她带到北狄边境?为何不早些带她逃离?
“那你为何不早些带我走?”楚凝追问,“既然母妃早有安排,你为何还要按部就班地押送我前往北狄?若不是青禾姐姐惨死,你是不是还要一直瞒着我?”
提到青禾,卫凛的神色黯淡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我并非有意隐瞒。
贤妃娘娘特意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你知道真相,怕你年纪尚轻,承受不住,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我本想在抵达边境后,制造一场意外,带你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