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166)
成安早把马道师请来,这会子正候在会客的东厢房饮茶。庭院内,各种作法的物件已摆得整整齐齐。梁邺含笑接待了马道师,告诉他自家娘子被歹人吓到,连日梦魇,请老人家务必要驱赶邪祟,救他与娘子一命。马道师连连应下。怀松便捧着锦匣,双手奉上。
正要作法之际,怀枫急急跑回来,高喊道善禾回来了。
原来是施明华这会子胎动发作,施明蕊着急忙慌被周太太喊去苏府,照顾她姐姐生产去了。善禾便被提前送了回来。
那厢善禾与晴月、妙儿下了马车,并肩走过施府后门、苍丰院正门,彼此正说着沁园的红枫景致,但见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地上却有一两只黄纸。
梁邺站在东厢房门口,像早早等候着她,含笑问她今日何故早早归来。
善禾便将施明华生产的事说与他听。
梁邺笑道:“我这里有客,善善,你先回去休息罢。”
善禾应了一声,自回屋去。晴月、妙儿亦回房休息。
荷娘正擦琉璃花瓶,见善禾回来,忙恭敬作礼。
善禾点点头,坐下来斟了盏茶慢慢饮。
荷娘絮絮说些家常:“娘子,沁园好玩吗?”
善禾嗯了一声。
荷娘便叫苦道:“哎,我也想出去玩。”
善禾因上次那件事对她还有点提防,没吭声。
荷娘继续道:“今日娘子和大爷都出去了,彩香姐姐、彩屏姐姐和我把屋里重新收拾了一遭。娘子看,是不是比昨日干净整洁了?”
善禾四下一看,果真处处翻新,她笑道:“等下回有空,让大爷放你们一日假。”
荷娘笑起来:“那敢情好!”话锋一转,“哎,等会子还要把被罩换了,真个处处都是忙不完的活。”
善禾听了,站起身:“罢了,你好好擦你的花瓶,换个被罩而已,我去就成了。”
于是善禾往库房去,路上却见怀松、怀枫觑着眼看她,心底不由起疑。等入了库房里头,善禾正要走到搁床帐被褥的大衣橱前,却发现旁边架子上放了只锦匣,从前不曾见过的。善禾走近,想要打开看,怀松已跑到库房门口站着,急急道:“娘子找什么,小的给你找就是了。”
善禾疑窦丛生,嘴上却说:“那床撒花被罩,织锦缎面的。”
怀松忙走到衣橱前,嗤啦打开橱门:“娘子出去玩了一天,想必是累了,小的找给您。”他一壁说,一壁忙乱地翻找。
善禾站在他身后看:“对了,彩香、彩屏呢?还有卫嬷嬷今儿好像也不曾见到。”
怀松答:“下午那府里清算账面,把咱们院的也混起来了,太太就把卫嬷嬷和彩香姐姐都喊过去。彩屏姐姐也跟着过去玩。娘子,是这一床罢——”
怀松抽出一床撒花被罩,尚未来得及转身,身后善禾已尖声叫起来。
锦匣被她打开了,当中血淋淋的赫然是老汉首级,两目半阖,乜斜着看她。
哗啦啦。
被怀松和怀枫藏在柜子顶上的法铃、金钱叉、宝剑、宝镜等物滚落一地,还有梁邺那件被血染了的披风,也晃悠悠飘然坠落。
第76章 见首级善禾受惊
善禾吓得跌坐地上,怀松丢了被罩,忙上前扶她。
梁邺亦闻声赶来,把锦匣匣盖一阖,格开怀松,扶善禾起身。
善禾吓得全身发抖,心也突突乱跳,浑似在怀里揣了只极不安分的兔儿。她颤声道:“梁邺,你……我……”
梁邺揽着她的肩,温声宽慰:“嗯,别怕,善善。有我在,别担心。”他扶着善禾回寝屋去,行路时却回头睨了眼怀松:“把东西摆好,请大师继续。”
一直将善禾扶回正屋坐下,梁邺斟了盏清茶递到她面前。善禾仍有些愣愣的,颤着双手接过,惊恐问他:“他,他怎死了?他的头……”
梁邺贴着善禾坐下,揽过她的肩,声气温和:“善善,别怕,与你无关。”
善禾汗透衫衣,额角碎发都湿了,紧紧贴着肌肤。见梁邺如此冷静平淡,她眸中尽是惊怖:“是你、是你干的?”
梁邺一笑,取了帕子给善禾拭汗:“善善,他自己死的,与你无关,与我也无关。今日你去沁园,正好我想着应当去京畿县答谢答谢张县令,这才往那边去了。因你连日梦魇,我寻了马道师探问解法,马道师说,须得我或者你亲自上门,与这老汉分解清楚,教他心里不再怨恨,善善你的梦魇才会好。故而我便想着趁今日拜访张县令时,亲自过去看看,谁料他已死在家中了。”梁邺作出很无奈的样子,“他既死了,我也没办法。我又问马道师,马道师说,他是怀着怨恨死的,只怕灵魂不安,更会上门搅扰。让我带他尸体回来,由马道师做法超度了他,也算是件功德。偏他尸身已腐,整车运回不便,过城门亦难,这才……”
善禾听得怔怔的,两目发直,只仔细观梁邺的脸。
梁邺见她这般,心底更是爱怜,他捧起善禾的脸,轻轻吻了她一下:“你放心,真真是给他超度。等过了今晚,你再不会教噩梦魇着了。”
善禾一个激灵,挣开他:“那、那他的头,是谁割的?”
梁邺抿了抿唇。
善禾磕磕巴巴继续道:“就算是超度,也不能、也不能枭首!你们把他头发、牙齿、旧衣裳,带一些回来,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