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177)
梁邺适时道:“持锦妹妹、明蕊妹妹虽与二妹妹情谊甚笃,但皆未出阁,只怕在这件事上不能请她们出面。”他顿了顿,“不若外甥把薛氏喊过来。”
施太太如今病急乱投医,听了这话,当即就喊人唤善禾过来。倒是贤妃深看梁邺一眼:“薛氏是谁?”
梁邺拱手道:“回娘娘的话,薛氏乃臣房中侍砚的丫头,今日凑数来的。”
贤妃见他这般说,心下已有些明了,却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点头恩准。
少顷,善禾被人带来,先在贤妃跟前行了跪拜礼,答了姓名,才被丫鬟匆匆领去偏房。偏房内,孟持盈坐在小架子床的床沿,正执帕抹泪。
孟持盈抬起泪眼,朝善禾身后的丫鬟斥道:“还不滚!”那丫鬟垂着脸就退出去,正要关门,孟持盈却说:“不许关!谁不知道你们要躲在门后偷听!”那丫鬟听了忙退出去,门自是没关。
善禾拧眉走近,在她身边坐下,自怀中抽出一条丝帕,一点一点给孟持盈拭泪。
善禾长叹一气:“二姑娘又何必呢?”
孟持盈含泪冷笑:“不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你当然能说出‘何必’这个词。于我来说,是必须,是不得不为。我再不挣出来,早晚要被他们压死!”
“这话又怎样说。人都知道,施太太、孟伯爷皆是最疼二姑娘的。”
“他们疼我,也不碍着他们控制我。他们疼我,也不挨着他们要事事为我作主。他们只听得我在他们跟前说撒娇的话,只听得我按他们的意愿说他们喜欢听的话,却听不得我难受,听不得我说‘我不想嫁’这样的话!”
善禾愣了愣,缓缓道:“我听大爷说过,今日他要帮你们求赐婚的。所以,今日这局面是大爷的意思吗?”
孟持盈冷哼道:“我若听了他的话,还未等到他帮忙,我的婚事已定下了。才刚唱戏的时候,大姐姐把阿娘和我喊过去坐她身边说话。那会儿阿娘就与她说,要为我在齐王府、镇安侯府、永平伯爵府挑一位郎婿。我说了我不要,她俩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给我选!大姐姐还说,回去要告诉陛下,由陛下亲自下旨赐婚!”她蓦地哭出来,“她们是我亲娘、亲姐姐啊!我在她们耳边说我不要,她们怎能装聋!”
善禾抬手握住持盈的脸,替她把泪拭去:“所以,你那会子就自己决定了?”
“对!章奉良让我等等,等梁邺回来,等他替我们出主意。可梁邺也不知去哪儿了,偏厅找不到他,我也不敢派人去你那里找,我知道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梁邺在帮我们,否则更完了。”持盈反握住善禾的手,“所以我直接回去,我坐在她们跟前,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说我要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薛娘子,你知道吗?她俩就笑了笑,而后继续商议哪家公子好,哪家公子与我合配。”
善禾听得心颤,心想:怪道持盈心灰意冷呢。善禾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到大姐姐座下,我跪在地上,我高声求她给我和章奉良赐婚。”持盈此刻竟渐渐冷静下来,声气愈来愈冷。
善禾也忍不住流下一行清泪。在她印象中,孟持盈始终是那伯府娇气矜贵的二小姐,父母宠她,宫里的贤妃姐姐也时不时给她赏赐。她性子开朗活络,日常爱说爱笑,虽有时说话很有些刻薄,但平素又是很讨喜的一个人。善禾不知为何持盈会变成这样,只是她蓦地想起两年前不愿与自己成亲的梁邵。
善禾没来由地问:“那,如果你没遇见小章大人呢?你会像今日这样吗?”
持盈茫然抬头,她想了想,而后缓缓地摇头。
善禾抿了抿唇,她替持盈将泪痕拭干净,稳声道:“二姑娘,大爷让我来,说明他还是想帮你的。这会儿你这样,我想你也是想与小章大人在一起的。我人微言轻,我的话,也许左右不了娘娘和伯爷的意志,但是方才听了你的话,我想你这样做,其实未必是错。倘若可以,我帮你去说和说和,可好?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些问题,小章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为何非要选他呢?”
持盈目向虚空,眼睛渐渐又湿润了。
外头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飘进来。持盈默了好一阵,才缓缓道:“薛娘子,他是顶好的人,他肯听我说话!不管是好话,还是赖话,他都能耐心听我说话!他性情温和,我知道我性子骄横,阿娘也曾说过,我这性子倘若不改,日后只怕要吃许多暗亏。可他从不红脸,从不动怒,这是邺表兄也知道的。我悄悄派人去打探过,便是在今日之前,阿耶也说他性格好。”
善禾叹口气:“二姑娘,就仅仅是性格好吗?夫人与娘娘为你选的,虽说性格或许比不上小章大人,但门第、家业哪样不如他?”
持盈道:“我知道,他门第比不上那些人,可他也不穷呀!他只是家道中落了而已,他祖上也出过三品尚书,比施姨父的官职还高一阶呢,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他?而且,我见他第一眼,我就觉得他好了。他见我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在看我。这比那些更重要!我阿娘总跟我讲,要为我选个门第、家私配得上我的,可我不要这些。我要性子好的,我要我喜欢的,我要长相清逸的,光这些,就足够了。穷一点,门第差一点,我不在意。大不了我与他去地方上去,不受京都的冷眼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