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214)
米小小说话时眉眼间俱是笑意,显是幸福得紧。
善禾也教他这模样感染,忙问了吴天齐近来的身体状况,听米小小一一解答,更是放下心。妙儿取来善禾的初稿,米小小略翻看几眼,点点头:“蛮好。回去给天齐看看,她比我懂。有改动的地方,回头你们细说。”
“要不明日?”善禾笑道,“正好我去拜访坊主。”
米小小思忖一回:“这般更好了。明日我要去巡铺子,你过去,伴她说说闲话,也教她开心开心。”
善禾是次日午后去的,因米小小说,如今吴天齐嗜睡,要到日上三竿才起。
晴月留在家里看屋子,善禾与妙儿先去秦淮河东岸买了几样别致点心,这才往吴天齐下榻的客栈过去。
二月中旬的金陵,尚有些寒意。虽出了点太阳花儿,照在人身上,却觉不出暖。行到半路,太阳躲进乌云后,竟淅淅沥沥地落起雨来。这雨清新干净,与冬日的肃杀不同,透着嫩芽新绿的生机,闻起来教人畅快。
妙儿笑:“我知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这是真正要入春了。”
终于要入春了。万象更新,一切从头。是向好的迹象。
二人下得马车,各自撑一把秘瓷色油纸伞,逶迤入了客栈。
小二殷勤引她们进去,听得吴天齐三个字,脸色一白,说午后有位姓吴的夫人,才刚教金陵官府的一班衙役带走了。刚走,还没半柱香的时辰。
善禾瞳仁骤缩,忙问他是何缘故,小二却支支吾吾说不清,说什么犯了官禁等话,也不知详细。妙儿急得要哭,善禾一壁安慰她,一壁教小二帮忙赁辆马车来,立时就往金陵衙门去。
只见衙门前围着一簇人,正议论甚么新到的京官,多么年轻有为,多么阔大排场。善禾与妙儿心下焦躁,也懒得细听,径直寻着门房。善禾从荷包里摸出一两银子,赔笑道:“请大人通融则个,容我见见才刚押来的人。”
门房把眉一拧:“才刚押来好几个人,不知你说的哪个。”
善禾又摸出一两银,塞进他手里:“密州丹霞画坊的吴坊主,是位女子,怀着孕。”
门房接了,在手里掂了掂,面色稍稍温和下来:“她是京中要办的重犯,便是我们衙司里的参军大人,也未必能见呢。”
善禾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事这般严重?竟牵扯到京中!”
门房正要说,忽而朱门后跑出一个小衙役,附在门房耳畔言语了几句。那门房听了,忙捏个笑脸,与善禾道:“是吴天齐,对罢?她犯的事轻一些,你要见她,跟着这位小哥儿过去,就是了。”
小衙役迎着善禾与妙儿往西侧厢房走去,才过仪门,便听得斜刺里一声喊,说钦差大人到了。小衙役忙同善禾道:“快跪下磕头见礼!”说罢,自退到墙脚,伏首行礼。周围零零散散几个衙役,也是这般形状。
善禾与妙儿不敢怠慢,连忙跪下行礼,不敢抬头。
马蹄踏踏,自远而近。那几匹马走到善禾等人面前,忽的住了脚步。当先有一人翻身下马,马鞭指着小衙役,厉声责问:“怎的还有女人?”
那小衙役忙赔笑:“回大人的话,是来探监的。”
“探监?探谁的监?”
“那个叫吴天齐的犯人。”
那人声气更厉:“吴天齐是钦差大人的要犯,岂是随意可以探视的?呈报钦差大人没有?大人恩准没有?还有,探监的是何人?什么身份?莫不是同伙罢?”
小衙役诺诺不敢言。
善禾更是紧张地额角沁汗。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仿佛有人压低声音说话,因在马背上,却也听不清楚。没一会子,响动停了,才刚那人又开了口,这会子声气更是严厉:“胆敢来探监吴氏的,说不定便是其同伙!领这二位娘子去后头穿堂的审讯室去,待会儿大人要亲自审问!”
善禾吓得脊背一僵,抬起头,只见五匹棕马已然行远,两侧列着十余名带刀卫兵,严备整肃。正中那匹马上,端坐着一人,头戴一顶展翅幞头,身穿猩红官袍,又披着件黑缎披风,逶迤直盖过马臀,端的是气派非凡。她心想,这位应当就是京都来的那位钦差大臣了。
善禾凝了眉,莫名有些熟悉,还欲再看时,小衙役一脸苦相遮住她的视线:“娘子,走罢!”
第96章 再遇梁邺
善禾与妙儿被带到一处审讯室中,四面白墙萧然,中间面对面置两张方桌。善禾与妙儿彼此搀扶着,两颗心皆惴惴跳动。
廊下靴声橐橐,愈发衬得她们形单影只、惶然无依。
几息之间,踱进来一位穿青色盘领长衫的书吏先生,手捧纸笔。他掀了眼皮略看善禾妙儿一眼,搁下纸笔:“把姓名籍贯、现居何处、家有什么人,一一写下来。”说罢,转身行至门外等候,“作速写好。”
善禾与妙儿对视一眼,忙研墨铺纸。提了笔,善禾却犹豫不决。薛善禾,还是贺山雪?她如今在坊间以“雪娘子”为名,便是怕被人认出。可若写了贺山雪,教衙司里的人发现这是个假名字,到时候再牵出吴天齐和丹霞画坊,岂不节外生枝?这厢忖毕,善禾舔墨润笔,还是老老实实写下:
薛善禾,年一十八,金陵江宁县人。今住北西瓜市福兴巷。家有两个妹妹并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