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第一儿媳(1163)
不过商如意的心里也明白,不仅仅是因为宇文晔出身行伍,自幼便习惯了战场上的杀戮,更是因为,他很清楚,他和太子之间,他的人和太子的人之间,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更何况这一路上,商如意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江重恩,用不着两个郡公渡河。
董必正在之前就曾经跟太子说过他想要再上战场,所以这一次他跟着虞定兴上船渡河,可不是为了看风景,看热闹,是想要去动手,立功;而在河对岸,不仅仅有江重恩,还有一个范承恩,可他们连问都没问就动手,想要的,大概也不止是杀掉江重恩这个逆贼那么简单。
毕竟,范承恩对于将来谁拿下东都洛阳,是很重要的一环!
走到这一步,谁的生死,都只关乎利益,而不关乎对错了。
而听了宇文晔的话,宇文愆似乎也并没有为他的“厚颜无耻”感到丝毫的震惊,那双原本就凝结了寒冰,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瞳更平静的看着宇文晔,过了许久,他的嘴角又勾了勾:“说得好。”
又一阵风吹过来,吹得宇文愆身后的灵幡微微晃动,仿佛无数的幽灵在游荡。
宇文晔看了看他的身后,只几道灵幡之隔的内堂仍旧黯淡无光,只能隐隐的看到那高大的棺椁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宇文晔道:“不知刚刚皇兄在里面,做什么?”
宇文愆侧过脸看了一眼,眼神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闪烁。
他道:“我,在听舅父说话。”
“……”
“舅父曾经跟我说过很多话,可我都没听从,却偏偏听信了一些不该听信的话,以至,铸成大错!”
听到这句话,商如意的心猛地一沉。
宇文愆沉沉道:“所以,我还想要再听一听,听听他老人家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只要他说的,我都听,也都依从。”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看向宇文晔,道:“你说,我应不应该这么做。”
“……”
宇文晔静静的看着他,那双原本就冷峻的眼瞳,和眼前这双凝结了寒冰的眸子对视,如同寒芒相击,虽不热烈,却有一种令人深入骨髓的恐惧的寒意袭来。
连沈无峥都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沉默半晌,宇文晔淡淡道:“这,我做不了皇兄的主。”
“……”
“其实一直以来,皇兄要做什么,皇兄自己心里都很清楚,并非他人能够左右得了。”
“……”
“皇兄要依从的,也从来都不是别人的话,别人的谏言,而是自己的心。”
宇文愆微微扬起下巴,半眯着眼睛看向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近乎倨傲,又几乎冷酷的表情,商如意在这一瞬间,好像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
这,好像是个陌生的宇文愆!
第808章 可叹大哥,也未能变
宇文愆就这么沉默着看着宇文晔,两个人一言不发,虽然这样的安静,可目光交汇中,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灵堂外面的人甚至全都安静了下来,有些紧张的盯着灵堂上不知只是平静相对,还是蛰伏对峙的两个人。
有一种,箭在弦上,一发千钧的感觉。
就在所有人全都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某个瞬间的时候,宇文愆忽然淡淡一笑,道:“知我者,二弟也。”
“……”
“过去这么多年了,二弟目光锐利,丝毫未变。”
“是啊,过去这么多年了,”
宇文晔说着,再看向宇文愆的目光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深,站在他身边的商如意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他的目光穿透了岁月,更穿透了岁月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淀,看向宇文愆:“可叹大哥,也未能变。”
周围愈发安静起来,商如意却忍不住皱起眉头。
也未能变……是什么意思?
她隐隐感觉到他们两的话不仅话中有话,好像这些话似乎专指着什么事,而这件事是只属于他们两,并不能为外人道的。
果然,听到宇文晔的这些话之后,宇文愆的眼中也闪过了一道光,仿佛他眼中凝结的寒冰终于破碎,可是,冰层裂开,并非春暖花开,露出的不过是下面更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淡淡一笑,道:“是啊,我仍未变。”
“……”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想改变什么,否则——”
说到这里,他的眼瞳微微一黯,仿佛看了宇文晔的身后一眼,但一闪而逝的目光让商如意也无法捕捉,更不知晓这一刹那他到底看了谁,就听见他淡淡道:“属于我的,又怎会失去?”
这一次,宇文晔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神情,眉头紧蹙,眼神森冷。
他出身行伍,在军中历练多年,更是在战场上纵横多年,说难听些是杀人如麻,说好听些便是威风凛凛,不怒自威,这样的人只要露出一丝一毫不悦的声气,给人的感觉都是无形的杀气和威压,周遭的人立刻感到头顶好像压上了一块无形的巨石,令他们的呼吸和心跳都滞缓了一刻。
就在就在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商如意也有些诧异的时候,外面突然又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这个时候,怎么这么吵?
众人都下意识的转头往外看去,只见一墙之隔的外院人声鼎沸,影影绰绰的仿佛能看到许多人在外面慌乱的来回走动,不一会儿,董家的门房面色惊惶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里面的人道:“齐,齐王殿下到!”
“什么!?”
一听这话,不仅董家的人大吃一惊,前来祭奠的宾客们也都惊了一下,连宇文愆和宇文晔也都收回了冷凝的目光,露出了几分诧异的表情,宇文晔立刻转过头来和沈无峥与裴行远对视了一眼,两人也都皱着眉头,轻轻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