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宇文晔应了昨天的话带她出宫，因为昨夜没有宵禁，所以他们在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地方还亮着花灯，也有一整夜都没被人猜中的灯谜挂在灯下，晃晃悠悠，周围仍有人围着，摇头晃脑的想着；还有些喝了整晚的酒，清早起来仍未酒醒，相互搀抱着跌跌撞撞走路的人，相比起过去的长安，这似乎又是另一番景象。

然后，他们便到了朱雀大街上一家临街的酒楼。

这里面也是招待了那些彻夜饮酒的宾客，大堂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和醉汉身上的酒臭，商如意一走进去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皱眉道：“好臭。”

那店小二红着眼睛，懒懒陪笑道：“贵客多担待。”

商如意只是觉得臭，倒也不是真的要他做什么，毕竟这么早来这酒楼，也的确不是他们常会遇到的，宇文晔往周围扫了一眼，便说道：“带我们去二楼，找个干净的房间，再把你们店最好的酒和菜送上来。动作麻利些，重重有赏。”

那店小二因为元宵的热闹忙了一夜没睡，原本困倦得恨不得站着睡着，但一看到两位贵客衣着体面，口气也不小，再一听“赏”字，立刻打起精神，眉开眼笑的道：“请，两位请！”

说着，将两人引上了二楼。

而跟着他们出宫的几个侍卫则被留在了酒楼的门口，幸好此时街上的行人不多，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两人上了二楼，店小二将他们引进了一处雅间，这里比周围都更干净，也更安静许多，因为商如意嫌臭，那店小二奉上茶水之后，还特特为她点了熏香，然后退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他大声吆喝着让厨房备酒备菜。

留在雅间里的宇文晔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商如意却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一阵冷风“呼”的一声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熏香炉里冒出的青烟都立刻消散了，她站在窗边望着长街，再沿着长街延伸的方向一直看向了远方。

宇文晔道：“还早。”

商如意回头看他，道：“你不是说，一大早刑部那边就会把人送进宫吗？”

宇文晔道：“他在牢里呆了那么久，虽然让人关照了他，肯定不会跟平常一样，但面圣可不能邋里邋遢的，一定是要让他清洗一番再换衣裳，加上验明正身，画押，从大牢那边过来，还得有一会儿呢。”

“哦。”

“好了，窗边冷，还是先坐下喝点热茶吧。”

商如意点点头，但因为害怕错过的关系，并没有关上窗户，正要转身走回来，就看到长街的对面，也是几家酒楼，店小二走出来熄灭了门口彻夜挂着的灯笼，再对着摇摇摆摆走出来的酒客点头哈腰，可二楼就安静多了，好几个雅间都敞开了窗户，里面空无一人，显然是在散酒气，但也有几个房间窗户仍虚掩着，似乎还能看到里面的人仍在对酌，人影晃动，如同皮影戏一般。

其中一个房间的窗户微微推开一线，能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后。

商如意：“嗯？”

第908章 意外

宇文晔道：“怎么了？”

商如意又看了那窗户后一闪而过的身影一眼，然后走回到他对面坐下，拿起宇文晔为自己斟的茶喝了一口：“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了。”

“哦……”

宇文晔微微挑眉，眼中也闪过了一道光。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静静相对着喝了一盏茶，时间慢慢的过去，一缕阳光斜斜的照进这个房间，如同一条薄纱铺到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宇文晔道：“差不多怕是快到了。”

商如意闻言便起身走到窗边往外一看，立刻道：“来了！”

宇文晔也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将另一扇虚掩的窗户又推开了一些，往下一看，只见长街的另一头，薄雾迷漫，寒意萧瑟，一辆马车正慢慢的行驶过来，摇晃的样子像一个虚弱又笨拙的大胖子。

只是，这个“大胖子”周围围满的侍卫，让那份笨拙平添了几分危险之意。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但因为昨天元宵节，许多人都彻夜玩耍，至天明方才慢慢散去，所以这个时候街面上的人倒也不多，也就显得这辆被带刀的侍卫护卫的马车更加扎眼，路上的人看到这个样子，都纷纷退开到两边，却又目不转睛的盯着马车，不知道里面坐着什么要紧的人。

此刻，这个“要紧的人”正倚在窗边，脑袋随着马车前进时的摇晃而不停的磕在窗框上。

虽然被关了那么久，走出来之后人人都会想要看看外面，可自从坐上马车，裴行远就没再撩起帘子往外看一眼。不过，哪怕什么都看不到，他也感觉得到马车离开了刑部大牢外的那条长巷后拐了两个弯，现在上了大道，路上的行人车马也不多，走得也还算顺畅。

他只靠在窗边，听着外面间或路过的行人低声的议论，还有其他的车马行驶过时加快的马蹄声和车轮声。

马车经过了一家一家栉次鳞比的商铺，一户一户朱门绣户的房舍，眼看着就要行驶到宇文晔和商如意所在的那家酒楼的楼下了，刚刚送来了酒菜之后，没再有客人需要招待的店小二便倚在门口的石墩上懒懒的打瞌睡，看到那被侍卫们簇拥着的马车行驶过来，也有些好奇，伸长脖子看着热闹。

随着马车渐渐走近，商如意的呼吸也不由自主的沉重了起来。

她又往对面看了一眼，刚刚那原本还虚掩着的窗户此刻被推开了，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消瘦身影，虽然隔着宽大的朱雀大街，能看清对面的人的轮廓就不易了，商如意还是从她推开窗户的动作看出了她心中的急切，只怕现在，那张清丽的脸上也满是关怀和焦虑的神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