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第一儿媳(1454)
一旁的申屠泰红着眼,低下头去。
他并非见不得血,行军多年,他看到过比这惨烈得多的伤亡,也早就习惯了身边的兄弟战死疆场的生离死别,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今夜,遭遇这一幕。
更没想到——
他通红的眼睛只瞥了一眼旁边的善童儿,这孩子从喊出了那声“聂大哥”之后就一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失了神魂,这个时候更是两眼通红的看着聂冲,又看着被自己制在身下的善师愈,好像小小的身体里,小小的灵魂正在被撕扯,被割裂。
直到这一刻,他才开口,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颤抖:“为,为什么……”
说出这三个字,他又茫然的上前一步,看着善师愈,之前眼神中的欣喜与期盼被绝望席卷,此刻甚至连绝望都不剩下,只余下满目的苍凉,他木然无措的喃喃问着:“为什么,大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他的声音,善师愈立刻别过头去。
他显然是无法面对这孩子的眼神,却并非全然的逃避,那不甘的目光闪烁着,又看向了一旁沉沉的夜幕,沉重的喘息声中带着几分急切,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宇文晔冰冷的声音响起:“别等了。”
“……!”
善师愈一惊,蓦地像是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他:“你——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第1061章 你几乎已经骗过我了
宇文晔半跪在地上,仍旧护着怀中的聂冲,一只手用力的按在伤处,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流淌下去,也将他的半身染得血红。被这样的鲜血映衬着,宇文晔整个人冰冷而锋利,仿佛沾满了鲜血的利剑,哪怕还未出鞘,却已经锋芒毕露。
他冷冷道:“你在等你的伏兵。”
听到“伏兵”二字,那几个被宇文晔手下制住的人也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显然没想到宇文晔会知晓,而善师愈的眼神顿时黯了几分——宇文晔知晓,也就代表着……
就在这时,沉沉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哨声,那声音正是从刚刚善师愈期盼的眼神看向的方向传来。
这一刻,他的心都沉了下去。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虽然夜幕中只有那一声遥远的哨响,可深谙兵法诡道的他立刻就明白,他安排在周围的伏兵已经被宇文晔派人拿下了,那哨声,就是暗号。
悔恨、不甘、愤怒、绝望,如同几条毒蛇交缠在他的身上,毒牙更深深的咬在了他的心里,善师愈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粗气才按下了这些情绪,他抬起头来看向宇文晔,对方身上的血红也同样染进了他的眼中,他沉沉道:“你是怎么,怎么看出来的。”
宇文晔平静的说道:“我没有看出来。”
“……”
“你做得很周全,为了欺骗善童儿和穆先,你连身边的人都没有提前告诉,所以你当着他们的面关押了那些阻止你投降的人,就是为了让他们回来告诉我,让我放心。”
“……”
“甚至——”
说着,宇文晔抬头看向他身后那些士兵,这个时候不安的情绪已经慢慢的淤积起来,让那些人越发的蠢蠢欲动,可善师愈被制,几个将领被押,没有统领和军令的他们不仅不敢轻举妄动,更害怕轻举妄动之后可能任人宰割的后果,况且他们今晚来就是为了投降的,所以只能不断的发出不安的声音,却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
宇文晔慢慢的收回视线,道:“你连他们,都没有告诉。”
“……”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骗过我。”
善师愈咬着牙:“可惜,我做的这一切,还是没骗过你。”
宇文晔道:“你几乎已经骗过我了。”
“……!”
善师愈呼吸一窒,瞪大眼睛看着他:“那——”
宇文晔道:“你只忽略了一件事,就是你的年纪。”
“……”
“你这个年纪,必然已经有妻有子。”
“……”
“你和善童儿相认,整整一晚的时间,除了跟他说你要投降我们之外,总有一点时间能叙亲情,说一说这些年自己的经历。可从头到尾,我没听见善童儿和聂冲提过一句你自己的事。”
“……”
“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刻意不提,好让我们没有人注意这件事。”
“……”
“于是我让人连夜去洛阳附近,还有你曾经的驻地打探了一番,立刻就打听到你有妻有子,还有两个妾室,只是这些人现在都在洛阳城内,被梁士德‘保护’着。”
善师愈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而一旁的善童儿小小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宇文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对着善师愈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梁士德才敢把这么多的兵马交到你的手上,让你来守洛阳北边最重要的虎牢关。既然妻儿都在洛阳城内,你怎么可能一点顾忌都没有就决定投靠我们?”
善师愈已经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已经被宇文晔说中了。
从他在战场上认出善童儿,从听到善童儿低声说的那句话,猜到他会想办法来见自己开始,他就布好了这个局,可他也知道,善童儿不谙世事,天真烂漫,也许好蒙骗,他带来的人却未必;就算自己真的能瞒过他们的人,可宇文晔能征善战,更精于算计,自己若不做足准备,是绝对骗不了他的。
所以,他没有事先告诉任何人,因为这些人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在善童儿的面前露出破绽,而宇文晔那么小心的人,回去一定会询问清楚,若被他察觉,自己将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