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第一儿媳(1596)
“……”
“可是,盛——陛下在长安登基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勃然大怒,要将留在洛阳的宇文家的人全部处死。”
“……”
“那个时候我们都被他软禁起来,不得相救,只听说,锦云派人把住宇文府,自己一个人走出府门,要求一身相抵。”
商如意只感到心头一阵钝痛,忍不住伸手揪住了衣襟。
提起往事,连沉稳内敛的官岙也忍不住红了眼,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听说,萧元邃求了情,再加上梁士德也还顾及名声,就允了她。”
“……”
“所以锦云,自刎于此。”
话音刚落,商如意已经不忍再听下去,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她和锦云相处的时间其实不算长,说起来也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可这位云姨为人谦和温驯,在官云暮身边服侍,为了维系府中的平和也出了不少力,更吃了不少苦,对自己虽无百般疼爱,却也有爱重呵护,如今突然听闻她的死讯,而且是这样惨烈的死亡,怎能不让人心痛。
这,还是商如意。
当她听到身边的人咬牙咬得咯咯作响的时候,立刻就明白,这个时候的宇文晔,只怕是心痛如绞。
抬头一看,果然,他的眼睛也红了。
商如意立刻强压下心中的悲伤,伸手去轻轻抚上他的手,只感到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骨挣得啪啪作响,商如意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梁士德活着站在他的面前,他能立刻把这个人活撕了!
眼看着宇文晔的额头上青筋直跳,商如意轻声道:“凤臣。”
宇文晔没有说话,但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出身行伍,杀人如麻,这种人不用大吵大嚷,只要一生气,周身就会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几乎能凝聚成实体的杀气,靠近的人不自觉都会被压迫得难以呼吸。果然,官岙和官迟英等人都露出了有些惊惶的神情,下意识的退开了两步,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于是,商如意两只手伸过去,合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任由他攥紧拳头,她只轻声道:“云姨……去陪娘了。”
“……”
这句话,柔柔的,却好像一下子把他身上的力气卸下大半。
宇文晔的气息忽的一错,顿时整个人开始咳嗽起来,那种紧绷感也随即消散,只见他咳个不停,险些直不起腰,商如意慌忙挽住他的胳膊一只手轻轻的顺着他的背,柔声道:“我们寻回她的尸骨,好好安葬,让她陪着娘吧。”
“咳咳咳咳……”
宇文晔又咳了许久,终于平复了这口气,再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时候,两眼通红,虽然没有泪,但商如意知道,有些泪,不必流在人前。
他哑声道:“你说得对。”
说完,又看向官岙,他急忙道:“锦云死后,我让人收殓了她的尸骨,但也只能草草安葬。现在洛阳得解,自然是要厚葬她的。”
宇文晔沉沉的点了点头。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已经物非人亦非的旧宅,长出了一口气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它,道:“传令下去,派人重新修缮清理旧宅,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随行的侍从立刻道:“是。”
说完这些他便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匹,牵起缰绳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老三——齐王人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长街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因为盛军进城的缘故,城内的部分百姓惶恐不已,全都紧闭门窗不敢出来,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座坊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几乎都能听见,所以这一阵马蹄声就格外的惊人,众人都忍不住转过头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策马前来。
“殿下!”
竟然是穆先!
一看到他,宇文晔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他跟商如意同时上前,只见穆先策马过来,在离他们还有十几丈远的地方就勒马停下,翻身下来后大步跑到两人跟前,看到商如意也在他身边有些惊讶,但立刻就叩拜行礼:“拜见秦王殿下,拜见王妃。”
宇文晔一挥手:“你怎么过来了?”
之前宇文呈攻打洛阳的时候,他就派了穆先和程桥协助他攻城,早上在洛水边没有看到两人,也知道是因为宇文呈故意来给自己添堵,自然不会带他们两,没想到现在穆先却出现在这里。
穆先立刻道:“齐王让我等留守大营,但刚刚有消息说攻破了洛阳城,我等怀疑有诈,就立刻率兵前来,才知道殿下也来了。”
宇文晔点点头。
他又问道:“你们的人呢?”
说话的时候,穆先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后的宇文旧宅上,看到这里残败的模样,忍不住一阵心酸,而听到宇文晔问话,脸色顿时一沉,道:“属下让程桥跟去齐王那边盯着,他——他去了紫微宫,现在正要开府库。”
“什么?”
一听这话,商如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费尽心思,解夏州之危,又逼退了阿史那朱邪带来的西突厥大军;宇文晔横扫八关都邑,固守虎牢,以数千兵力击溃萧元邃十万大军,在他们两方出力扫平了周围障碍的情况下,宇文呈这个草包都攻不下洛阳,最后还是靠他们两率兵前来,加上宇文晔和她安插的两处暗棋才拿下洛阳城。
就是因为不愿自己的辛苦都给他人作嫁衣裳,商如意才故意在城外的祭坛上摆出那样大张旗鼓的姿态,连一个随从都不带就上祭坛,她就是要告诉那里的官员和百姓——她,秦王妃,能文能武,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