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第一儿媳(676)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多话,只慢慢的走到楚若胭的对面,告罪之后坐了下来。
然后,就不说话了。
她这样的命妇被传召入宫,自然也是不能随便开口,只能等皇帝和长公主问话,再做应答,但这个时候,对面的两人也不开口,两仪殿内的气氛寂静得有些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大殿上响起了楚成斐不耐烦的声音:“我听说,你刚刚去刑部大牢,见你那个舅父去了?”
一听这话,商如意急忙起身跪了下来。
“望陛下恕罪。”
“……”
“臣妇知道此举不妥,只是——”
“你不用害怕。”
虽然商如意口中呼的是“陛下”,但这个时候开口应她的却仍是长公主,只见楚若胭浅笑盈盈的道:“我们都知道,这是夫人你身为晚辈的孝道,不会怪你的。你起来吧。”
“……多谢长公主。”
商如意这才起身,又坐了回去。
看着她似乎惊惶不定的样子,楚若胭的脸上更是浮现出止都止不住的笑意来,虽然透着慢慢的得意,但因为她生的娇艳,那笑容也是倾国倾城,美不胜收的。
她说道:“既然你如此孝顺,那应该是想要把你舅父救出来了。”
“这是自然。”
“那你明白,应该怎么救出你的舅父吗?”
“臣妇愚钝,只能请求陛下、公主殿下网开一面,饶恕舅父的无心之言。虽然他冒犯了陛下,可是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毕竟‘孛星现,灾祸起’的谶言所预示的不祥之兆,令人担忧。”
一提起那个谶言,楚成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手一抖,碰倒了面前桌案上的杯盏,里面的茶水顿时洒了一桌。
旁边的人慌忙跪地请罪,然后上前擦拭。
一时间,两仪殿内充满了几分紧绷又慌张的气氛,商如意更是看清了楚成斐脸色发白,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他虽然任性妄为,但毕竟年纪还小。
连当初,那雄才大略的文皇帝,晚年时都被孛星现世的星象吓得不轻,更何况是这个孩子呢。
可是,也正是如此,这样一个连谶言都能吓的他惊惶失措的孩子,又怎么能在这样的乱局中平定叛乱,令四海臣服呢?
她越来越能理解,沈世言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
而眼看着楚成斐脸色大变,被吓得口不能言的样子,另一边的楚若胭星眸微闪,立刻正色说道:“陛下,这天底下哪有什么孛星现世就起灾祸的道理,不过是有心人危言耸听罢了。”
“真的吗,皇姐?”
“当然。”
她这两个字,不仅笃定,甚至在说出口的时候,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倒是让商如意有些意外。毕竟,新月公主一直以来都被她的父皇和母后保护得很好,是个不知民间疾苦,只知风花雪月的天真烂漫的女子,照理来说,她应该是很信天象,更信神佛的人。
果然,不仅商如意意外,那楚成斐也有些诧异的睁大了双眼望着自己的姐姐,问道:“可是,皇姐你以前不是最信神佛,也信那些星象的吗?”
“……”
“我记得你还跟我说过,什么红鸾星……”
“……”
“为什么,你现在不信了呢?”
商如意闻言,也看向了楚若胭,却见她咬着下唇,娇俏动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愤懑和不甘,冷冷道:“星象若真能预示人间的福祸,那为什么——东都沦陷,没有预兆?父皇宾天,也没有预兆?”
“……”
“天,根本就不会帮人!”
“……!”
她的最后这句话,让商如意心中大惊。
没想到,楚若胭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东都之乱给她带来的震撼,楚旸之死给她带来的痛苦,让她再也不相信神佛会庇佑世人,而星象所示,她也不再相信了。
这,是一种痛定思痛后的割舍。
那她当初,一定很难过,也很痛苦,才会让她的信念崩塌,信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想起当初的战火,还有江都宫中那血色的一夜,商如意的呼吸也愈发沉重了起来,而就在她有些失神的时候,楚若胭却又立刻整了整心神,再度抬头看向商如意的时候,眼神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道:“我们今天要说的,也不是什么星象。”
“……”
“商夫人,你知道,该如何救下你的舅父吗?”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开门见山,或者——图穷匕见的时候了。商如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双明媚的眼睛:“请长公主明示。”
楚若胭嫣然一笑,对着楚成斐使了个眼色。
楚成斐立刻挥手:“给她。”
话音一落,他身后就走出了一个太监,双手捧着一份文书慢慢的走到了商如意的面前,商如意只迟疑了一下,立刻拿起来看,那是中书省草拟的一份文书。
上面的文字,也相当简单——
赐中书门下诏曰,新月公主温恭俭良,仪昭淑慎,值妙龄之年。兹有盛国公二子,天策上将,勇冠三军,战无不克,功在朝廷,为朕肱骨,正合婚配,乃代天择婿……
没有看完,商如意便“啪”的一声合上了那份文书。
这,是一份赐婚的圣旨!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喘息了一阵,才勉强稳住心神,再抬起头来,只见对面的楚若胭微笑着,平静的看着她,说道:“这,是中书省为陛下草拟的圣旨,只待誊写清楚,加盖玺印,明日就能在朝堂上宣读。你舅父口出妄言,是为不祥,也只有宫中的大喜,才能驱散这样的不祥,饶你舅父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