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第一儿媳(686)
“哼。”
楚若胭轻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太极殿往这边走来,楚若胭立刻敛起心神,抬头看向大门,只见一个穿着蟒袍的内侍双手揣着一柄拂尘,急匆匆的走到偏殿门口,一见到她便叩拜道:“长公主殿下,将军夫人,陛下传召两位上殿。”
楚若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的脸上浮起了掩饰不住的欣喜的笑意,立刻抬脚便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商如意:“走吧。”
商如意原本是跟在她的身后的,听见她这么说,倒也从善如流,直接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前行。出了偏殿,两人跟着那内侍往前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太极殿。
此刻,压在大兴城头顶上的那片厚重的云层仿佛又往下压了几分,当商如意刚一走到大殿门口,正准备一脚迈进去的时候,一声沉闷的雷声从云层之上传来,一瞬间响彻了整个苍穹,在大兴城内震荡回响。
大殿内分列两边的文武群臣也都因为这一声闷雷,惊得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大殿门口,两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进,一者端庄,一者娇艳;端庄者,虽妆容素雅,却难掩周身的贵气,更有一股威仪随着头顶滚滚闷雷迎面袭来;娇艳者,绫罗遍体,金玉满头,姗姗莲步中流露出万千风情。只这一眼,仿佛看尽了天下女子的风采,甚至,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低叹了。
而楚若胭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这样惊艳的目光和叹息声,所以,她毫不在意周围人的视线,抬起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瞳看向了人群中那个最英俊挺拔的身影,可是,乍见的惊喜,却在发现宇文晔只定定的注视着自己身边的人的时候,一瞬间丧失殆尽。
而此刻的商如意,却在雷声中微微战栗着。
和从小就被楚旸抱着坐上朝堂,因为她一声啼哭就能斥退百官,对这种情况早已游刃有余的楚若胭相比,她虽然准备了那么久,还是无法抑制的生出了一丝胆怯——这是她第一次走上朝堂,两边的文武官员,上百双的眼睛,带着或凝重,或轻佻,或不知所措,或轻蔑鄙夷的眼神注视着她,令她的每一步都愈加沉重起来。
直到,她对上了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
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一看到宇文晔的脸,她的脑海里就立刻回响起了刚刚在含光门外,他对自己说的话——
今天,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做任何你想做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有什么结果,我都会为你兜底……
这一刻,她一下子有了底气。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就看到了端坐在朝堂之上的皇帝楚成斐。那小小的身躯虽然坐得那么高,可御案已经将他遮掩了大半,甚至还没有放置在案头的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更引人注意。
一看到那圣旨,商如意的气息顿时沉了一下。
而这个时候,她和楚若胭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两人都对着皇帝叩拜下去:“拜见皇帝陛下。”
楚成斐看着自己的长姐一来,原本有些不自在的神情立刻放松了许多,笑着道:“姐姐,你终于来了。我要宣读你的圣旨啦!”
这时,整个太极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样寂静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当中,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沉沉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第521章 天道无常,福祚轮转
这一刻,众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的聚焦到了突然走出班列的那个清瘦的,连身形的轮廓都透着几分清苦的人身上。
正是之前流放南方,前些日子才回到大兴,官复原职的老臣裴恤。
商如意对他,倒是闻名已久,这位左光禄大夫不论形貌、气质,连眉宇间散发出的那种忧国忧民的愁绪都与沈世言如出一辙,只是,他的头发更多花白,脸上的皱纹更多一些,后背也有些佝偻,显然,这一年多的流放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一看到他,楚成斐小小的脸上立刻浮起了一丝阴霾,而群臣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各异的神情。
只见裴恤站在大殿中央,对着楚成斐抬手行礼,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楚成斐已经皱着眉头不悦的道:“裴大人,刚刚问了半日有没有人上奏,你都不说话,这个时候你还说什么呢?你下去吧。”
“陛下,”
裴恤面不改色,甚至将有些佝偻的后背挺得更直了一些,昂然道:“老臣刚刚没有开口,是在斟酌言辞,因为——老臣要留神,莫要落到与治礼郎一般的罪过。”
一听到“治礼郎”三个字,朝堂上又是一片哗然。
连宇文渊也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他。
楚成斐立刻不悦的道:“这个人危言耸听,祸乱朝纲,想来,裴大人应该不会学这种人欺君罔上。你还是下去吧。”
说完,挥了挥手。
可裴恤仍然站着不动,道:“老臣思虑良久,仍然开这个口,就是因为老臣已经决定,哪怕今日落得与治礼郎同样的结果,也一定要把话说完。只要说完了这些话,就算陛下将老臣打入大牢,斩首示众,老臣也无怨无悔!”
“……!”
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又要冒死进谏了。
楚成斐小小的脸几乎都皱成了一团——当年他的父皇楚旸就最讨厌这些犯言直谏的朝臣,不过,他的任性有足够的权威来支撑,可楚成斐跟楚旸毕竟不同,他年纪还小,没有震慑群臣的威压,更没有与他们斗智斗勇的能力,只要大丞相不开口,群臣几乎可以任意拿捏这个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