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

“我……对不起。”

“该道歉的是我。”

洁白的纸巾很快被染得通红。隔着捂住鼻子的纸巾，二人的视线交汇。延宇眼神乖巧地看着叙俊。

“很难受吗？看来是我逼得太紧了。”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交错的目光再度分离。延宇垂下眼，带着鼻音嗫嚅着。

“可能是有点累了。平时不会这样的。真的，这是第一次。我真的很健康。连感冒都很少见。”

“知道了，喘口气再说吧。”

“好……”

这时延宇才乖乖闭上嘴，慢慢地做了个深呼吸。真是听话得过分的孩子。看着让他喘口气就真的努力呼吸的延宇，叙俊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但看到别人鼻血狂流还笑出来的疯事可做不得，于是叙俊故作担忧地皱起眉，熟练地把笑意隐藏起来。

这时，延宇突然开口。

“……那个，请不要开除我。”

“嗯？”

“我会努力学习，下次一定会好好表现的……所以今天的事，就请忘了吧……”

第二个难关很快就找上门来。叙俊差点就脱口而出“你到底打算怎么学习？学些什么？”的玩笑话了。叙俊用手巧妙遮住瞬间上扬的嘴角，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种程度不会被开除的，不用担心，延宇。你不是说自己身体很健康吗？”

“是……谢谢您。”

尴尬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对叙俊来说，自己竟然在细心地帮只见过两次的男人擦鼻血，实在是有些无语。

他都分不清自己为什么忍不住想笑，是因为刚刚的引导过程很令人满意，还是因为眼下这让人哭笑不得的局面。

*

“车延宇先生没什么问题。”

姜熙民一边看着刚才的波长变化，一边说。

“在引导过程中如果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导致鼻腔血管扩张，是完全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可我从未见过这种案例。”

听到叙俊的话，姜熙民停下正在记录数值的手，略显迟缓地回应。

“呃……老实说我也没见过。不是配对，而是在接吻时突然流鼻血的向导。”

“确定没问题吗？”

“是，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车延宇的基础体力值本来就达到了A级的巅峰，稍微锻练下马上就能晋升S级。”

叙俊略显安心地点了点头。只要没什么大碍就好。看来是不熟悉引导流程才会这样。作为新人，这种程度的生疏也可以理解。

最初相遇时，对方的一切都让他不满，但现在已有所改观。这说明车延宇的引导非常有效。

“……好饿。”

漫不经心地说出口后，熙民惊讶地看向叙俊。原本因为体质特殊，叙俊几乎无法正常进食，肠胃十分脆弱，总让他吃什么都吐。熙民重新将视线落回病历本上说。

“看来指导确实奏效？连‘饿了’这种话都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叙俊嗤笑着将身子靠向椅背。常年折磨肠胃的呕吐感消失后，取而代之的不过是饥饿感而已。

…..至于这份饥饿到底是对什么的渴望，他自己也说不清。

第7章

沿着陡峭的斜坡，老旧的公寓楼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居民区里。三位老太太挤在水泥早已剥落的台阶下，收拾着篮子里的鳀鱼。

歪斜的灯柱上挂着的破碎灯泡经年未修。一位老太太突然抬头打量着路灯上悬挂的紧急装置。

“那玩意儿还能用吗？”

“那个？啊，当然能用啦，怎么会不能用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另一位老太太转头看了看，噗嗤一笑。

“上次看到时好像不灵了。记得石家那孩子玩耍时乱按被狠狠训了一顿，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能压根就是坏的。”

为应对次元门爆发或异种生物出现而设置的应急警铃随处可见。一旦触发，这套装置会立即向辖区派出所、119消防队及中央灾难应对中心发送信号，确保觉醒者们能在第一时间集结出动。

“上次新上任的市长不是说要把这些设备全都换掉吗？”

“哎呀，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应该早就换完了吧。”

“那这个设备也换了吗？怎么还那么旧呢？”

老人们或许不知道，实际上，安装在这个街区的装置是十多年前开发的初期型号。如今遍布城市各处的最新设备都配备了自动侦测感应器，只要在特定范围内出现异种生物，就会立即拉响警报并为居民指引最近的避难所。

定期检查装置的工作人员也早已不见踪影。这个被称作第三区的地方虽与所谓的“月亮村”相似，却位于比其他行政区域地势更低的区域，别说防洪闸门，就连梅雨季节的水患风险都无法预防。

“哎哟，俊俏的学生来啦。”

“您好。”

其中位于最下面的那栋老旧三层公寓的半地下单间，就是延宇的家。

“学校这么早就放学了？”

“漂亮学生，喝这个。刚拿出来的还冰着呢。”

一位将手里的鳀鱼倒入空篮子的老奶奶，把挂着水珠的香蕉牛奶递给延宇。

这里的老人们只要一见到他就总想给他塞点东西。起初延宇还推辞过几次，后来觉得每次都推辞反而不太礼貌，于是他便开始偶尔收下，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日常。

“谢谢您。”

接过牛奶鞠躬致谢的延宇停下脚步，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看这烈日炎炎又潮湿闷热的天气，梅雨季似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