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京秀踉跄后退，猛地夺过徐俊手中的塑料袋，冲出玄关。他脚下踢到的杂物和烧酒瓶四处滚动。哐当哐当的爬楼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

"中……中尉，那个我……"

"啊，姜医生。"

听筒那端传来询问的声音。

"不，打错了。抱歉。"

简单道歉后挂断电话的徐俊望向延宇。脸色苍白的延宇眼眶泛红。徐俊快步上前抱住了他。

"我、我真的不知道，中尉。是我错了，对不起，那个、我、我父亲，他……"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慌乱的辩解被温柔的询问打断。双腿发软的延宇缓缓瘫坐在地。徐俊随着他的动作蹲下身子，轻抚着他的头发平静说道：

"现在安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瑟瑟发抖的身体突然靠进他怀里。

第72章

"漂亮脸蛋又添新伤了。我都不忍心碰的这张脸。"

徐俊"啧"地咂了下舌，小心翼翼地端详延宇的面庞。他再次环抱住那具仍在微微颤抖的身躯。

"啊……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延宇先生不是给我发过消息么。"

那条只写着"中尉"就戛然而止的短信让他放心不下。反正通过彼此的个人资料早已知晓住址，加之不久前还发生过不愉快的意外，徐俊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来延宇家一探究竟。

徐俊用手掌轻抚对方脸颊，指尖谨慎地触碰着唇角伤痕。被雨水打湿的娇嫩花朵般脆弱的面庞。氤氲着水汽的目光向他投来，两人的视线在沉默中纠缠不清。

徐俊缓缓抚过自己泛红的眼角、颤抖的唇瓣和脸颊，残留的泪痕还未干透。若按他平日作风，此刻定会吻上车延宇的唇。一半是想抚平车延宇的伤痕，一半是单纯渴望这个吻。

“……我们一起收拾完屋子就去吃晚饭吧。”

他熟练地掩饰住想要立刻拥吻对方的冲动说道。

“或者现在就吃晚饭？饿了吧，延宇？”

即便在载着延宇前往餐厅的路上，他也体贴地没有追问。延宇将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副驾驶座上的面容始终看不真切，像是刻意要藏起伤痕。

徐俊用温柔的口吻问道：

“今天也要玩叠叠乐吗？延宇之前说过喜欢这个对吧？”

“在那边十字路口左转有家粥专卖店。”

身旁传来闷闷的嗓音。

“就喝粥？别因为我将就，说说延宇你想吃什么吧。”

"那是我们社区有名的网红店，除了粥还有很多菜品。"

片刻停顿后又补了一句：

"……有隔间挡着，就算牵手也不要紧。"

徐俊按他所说的在十字路口转弯时，目光扫过自己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的手。

"本来就是冲着那里定的吧？"

"……嗯。"

那只手不易察觉地蜷缩起来。

“考试期间我认真考虑过了。中尉大老远来到我们小区，我不方便走得太远……想着那个地方氛围安静，中尉应该也能吃得习惯。”

突如其来的沉默在车内蔓延。徐俊没有催促下文，静静等待延宇组织语言。几分钟后，戴着兜帽的脑袋朝着驾驶座方向轻轻点了点。

“抱歉。要是知道父亲在家，本应该提前跟您联系的。”

“联系了又能怎样？要是你取消约定，我肯定不会来的。”

“……”

“那种情形实在不愿想象。我不愿看到延宇受伤。”

轿车在红灯前缓缓停驻。

“……应该没受伤的。反正很快就会结束。三瓶烧酒就能睡着呢。”

寂静中响起轻声细语。看来方才的情形并非首次发生。徐俊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保持沉默。若只是偶遇歹徒受了伤害，本可以采取诸多措施。

可对方偏偏是他的父亲，连随意搭话都难以启齿。

“延宇。”

“……”

“……可以牵手吗？"

徐俊唐突地问道。转过头的延宇面容此刻才映入眼帘，那双略带惊愕瞪大的眼睛正对着他。虽未得到应答，但并未拒绝伸出的手。

十指相扣握住延宇手掌的徐俊直视前方。信号灯转绿时，他将悄然交握的手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缓缓踩下油门。

* * *

"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共进晚餐返程后，延宇朝徐俊九十度鞠躬致谢。

"下次请务必让我请客。总觉得亏欠中尉太多，无论如何都想请您吃顿饭。"

"学生蹭长辈饭是天经地义的事。在我面前别总想着掏钱包。"

徐俊露出了笑容。今天车延宇又固执地坚持要自己结账。上次被他含糊糊地蒙混过关，但这次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的徐俊说，如果真想付钱就先把那身校服脱了再来，最终以车延宇的败北告终。

"那、那个，您今天说有东西要给我……"

"啊。"

徐俊想起放在后座的文件。那是记录着车正宇检查结果的资料。

……看来今天不是提那件事的好时机。

"先进去吧，延宇。"

作出决定的徐俊说着这话走进别墅。

"该打扫房间了吧。"

"什么？"

延宇急忙跟上了徐俊的脚步。

"不麻烦您也可以的。我自己收拾就行……"

"这些你一个人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走下楼梯时，破碎的玻璃门映入眼帘。之前的锁门举动显得徒劳无功。看着半脱落飘动的胶带，徐俊不难想象车延宇的父亲是如何进出这个家的。

他的目光转向邻居家的铁门。

"延宇先生家居然是玻璃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