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红色糖水的冰棒棍在唇间犹豫地动了动。

“我会想办法找出租车，要不先到我家一起等？我、……那个、……实在不行的话。”

徐俊死死盯着那张翕动的嘴唇。

“……住下休息也可以的。”

若是中尉您不介意的话……。小心翼翼的后半句话从泛着红晕的唇间流淌而出。徐俊没有立即回答，直起身来。

他打开叫车软件开始搜索。果然附近半径范围内都叫不到车。

其实只要到市中心就能直接拦到出租车，也不算太麻烦。完全可以在车里继续刷新软件等待。

但车延宇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受这份折腾。

“……那先这样。”

徐俊望着通往延宇家的巷口说道，仿佛在填补长久以来的空白。若犹豫太久，以车延宇的机敏，定会掏出手机搜索各种信息。

要查到"这个时间段保险公司经常出勤"的常识并不困难。

"找个地方避避吧，太阳下山后有点凉了。"

延宇闻言连忙脱下自己的连帽卫衣，披在徐俊肩上。

"中尉，真是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徐俊佯装无奈，任由对方挽着胳膊迈开脚步。

"不过延宇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在恰当时机抛出的问题。

"我可以去你家借宿。"

"我完全不介意。"

果然话还没说完回应就来了。延宇带着满脸歉疚的神色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家地方实在太小，恐怕会让中尉您觉得不便……"

拽着袖口的力道又放轻了几分，动作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那个……和中尉待在一起……挺好的。"

徐俊佯装不知地转过头去，却能清晰感受到身侧那道紧张的视线。沉吟数秒后，他终于缓缓点头。

"暂且先这样吧。今天这种状况，留延宇先生独自在家确实让人放心不下。"

“……”

"我也想陪着你。"

延宇默默拨乱自己的头发低下了头。徐俊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究竟还要经历多少岁月，才能明白有些东西即使用发丝遮掩也始终无法隐藏。

并肩而行的两人之间笼罩着沉默。徐俊并不觉得这沉默令人难堪。相反，他竟从中品出些许令人愉悦的滋味。

这种情感既像是童年时期曾经历过的，又像是初次品尝的陌生体验。

"……指尖。"

这时车延宇突然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指。

"好凉啊，中尉。"

就是这样的瞬间。

徐俊想，正是这样的时刻会让人不得不直面自己对车延宇萌生的情愫。

* * *

自踏入家门后，再没有人触碰手机。明明记得之前有过"再想想办法"或"再等等出租车"之类的对话，此刻却无人重提此事。

徐俊注视着将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与衣物递给自己的延宇。

"衣服尺寸……可能不太合适，但眼下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些了。"

"谢谢。"

接过物品的徐俊简短致谢。

"现在水温应该合适了，您先去洗吧。"

即使不言明，彼此都心照不宣。并非必须如此，却仍渴望共处的心意。于是此刻便形成了这种恰到好处的缄默与心领神会。

‘……真是尴尬啊。’

打量着狭窄浴室的徐俊忽然笑出声。延宇准备的毛巾和衣物上总飘着那个味道。先前还以为是肥皂的香气。

但这并非单纯的皂香，而是车延宇独有的气息。若是限量版香水问世定会全部买断私藏的、糅合着特有的整洁感，又似甜牛奶在锅中咕嘟冒泡般醇厚的气息。

徐俊拿起叠放在毛巾上的新牙刷洗漱完毕，将它与延宇的牙刷并排插进杯里。望着不同颜色的两支牙刷共处一室的模样，心口又泛起奇异的酥麻感。

徐俊在残留着车延宇生活痕迹的浴室里冲完澡，拖着松垮的T恤和长裤走了出来。

“……啊。”

延宇见到他的模样微微张开了嘴。徐俊尴尬地笑着卷起过长的衣袖。

“没想到会大这么多。现在看起来有点滑稽吧？”

“不是的。”

延宇使劲摇着头激烈否认。

“一点都不好笑。”

无意间交汇的视线仓皇逃向别处。

“看您路上一直发抖，我调高了水温。虽然家里只有大麦茶茶包……但您先喝点暖暖身子吧。我马上洗完就出来。”

延宇随即走进浴室。徐俊打开正在咕嘟作响的烧水壶上方的橱柜，取出像是年节礼物的茶包盒，盒身还印着麦茶字样。

他将单人份的大麦茶包放进马克杯，关掉煤气灶开始注水。握着热气袅袅的茶杯时，这才有余裕环视车延宇的居所。

虽说贴着如今罕见的黄色地板革，墙面残留着斑驳霉痕的老旧房屋，却因主人勤于打理而呈现出整洁朴素的景致。

矮脚书桌上整齐码着几本几乎没被翻动过的习题集。徐俊从书列中抽出那本活页笔记本，指尖抚过扉页时，弹簧夹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一张延宇和正宇合照的拍立得突然从书页间滑落出来。

照片背景像是病房，画面中的两人比现在更显青涩，正温柔地相拥而笑。虽非血亲，但额头相抵时弯起的笑眼竟透出几分相似。

尚未成为向导的延宇留着乌黑短发，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尚未完全发育的五官更显圆润，下颌线条纤细流畅。

"真可爱。"徐俊用指尖轻轻摩挲照片里延宇的脸庞，笑着翻过这页。纸面上留有学生时代的学习痕迹，英语单词书写到中途似乎犯困了，字迹逐渐歪斜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