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父母离世后独居至今，徐俊的衣帽间早已被岁月填满。虽非热衷服饰之人，但因未曾萌生整理或丢弃的念头，经年累月便堆积至此。

"总不能毕业后还天天穿校服吧。"徐俊随手拨弄着积年未动的旧衣物答道，"人活着衣服自然会越积越多。"

延宇从背后贴近，双臂环住徐俊的腰际沉吟："嗯……"不同于从小拥有宽敞衣帽间的徐俊，他实在难以想象填满这面墙的光景。

徐俊的腰线在延宇掌心绷紧，衣料摩擦声在密闭空间格外清晰。二十年人生里首次拥有这般规模的储物空间，延宇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对方衬衫下摆。

“随时腾个地方挂上就行。"

“我和延宇体型差挺大的，这样不行。混在一起的话很难区分。"

咚，延宇把下巴搁在徐俊肩上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在他那双只穿过别人转赠的旧衣服、或是淘换廉价二手衣物的眼睛里，崭新的衣物正咚咚地接连掉落在地。

“您不会因为我就把新衣服扔了吧？"

徐俊举起刚从衣柜里抽出的衬衫。

"学生时代的衣服现在怎么穿得出去？反正尺寸也不合适了。"

接过衬衫的延宇绕到徐俊身前展开衣物比划。徐俊扑哧笑出声，继续埋头挑选要丢弃的旧衣。

“怎么了，舍不得吗？这里有定期回收的机构。不是完全扔掉，是改造后捐赠的系统。”

“不是那个意思……”

延宇低头看着比徐俊肩宽小半掌的衬衫说道。

“您什么时候穿过的？”

“这个嘛。”

确认衬衫胸口刺绣的校徽后，徐俊"啊"地沉吟一声。

“是初中校服啊。”

“这个我不能拿走吗？”

“拿回去能做什么用？”

“……就是想留着而已。”

这句话绝对不能脱口而出——太小太可爱了。延宇别过脸望向全身镜中两人的倒影。

客观来说徐俊的身高接近一米八五，绝不算矮小。但延宇过于高挑的身形作祟，在他眼中徐俊显得相对娇小。

"初中时大概到这个位置吧。"徐俊将搭在身上的衬衫又往下拉了一寸。那么高中时期应该在这附近……？稍微往上提半寸的位置，刚好触及自己的胸口。

"延宇先生。"

根据视频里的模样推测，在班里应该算发育比较好的类型。那时候体型比现在明显单薄些，大概在这个位置……要是抱在怀里的话，可能真的会因为太娇小而被完全遮住呢。

"延宇先生，在做什么？"

"……嗯？"

正盯着镜中徐俊的延宇慌忙转头看向他。只见徐俊眯起细长的眼睛正仰视着自己。

"你现在的表情好像在盘算什么奇怪的事？"

"哪有？"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抚在徐俊胸口，延宇触电般缩回手臂。

"……才没有。"

延宇反射性转向旁侧的脑袋被徐俊的手掌扳回原位。徐俊钳住他下巴的力度大得脸颊肉都被挤压得鼓起，对着那金鱼般嘟起的嘴唇"啵"地亲了一口。

"别动那些变态念头。"

"没……没那样想过……呜，真的没有。"

啵、啵。笨拙的谎言被徐俊接连不断的吻打得支离破碎。每当唇瓣相触，延宇便不自觉地启开双唇，追逐着即将分离的温热而仰起脸。

就在这空档，徐俊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衬衫转身避开。

"这得扔了。谁让延宇先生变态得令人发指呢。"

突然被夺走初吻又遭抢衣服的延宇茫然若失地望着他。当把衬衫随手扔在房间一角的徐俊再次转身时，眼前赫然出现一只仿佛被夺走了千年珍爱之物、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徐俊扑哧笑出了声。

"至于这么委屈吗？反正你也穿不了，抢来有什么用？"

撅着嘴的延宇再次环抱住徐俊的腰。

"那至少给我别的衣服吧。我小时候连中尉的夹克都没能拥有过。"

"夹克？"

突如其来的夹克话题让徐俊摸不着头脑。面对这没头没脑的夹克絮叨，他困惑地拧起眉毛。

“这是中尉您当年救我时给的那件军装夹克。被某个救援队员抢走了。”

“嗯。”

听完解释后依然觉得突兀的心情并无二致。

“按规定本来就是要回收军服的。”

即便如此，徐俊还是竭力揣摩着他的心思。

“所以觉得委屈吗？七年前被抢走军装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的校服都要抢？”

虽说校服原本就没打算给他。徐俊用指尖轻戳他鼓起的脸颊，碰了碰那微微撅起的嘴唇。延宇仍是不懂收敛，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不是这样的。中尉可以陪伴我的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六十岁乃至往后余生，可我却错过了中尉的许多时光啊。”

看这个？徐俊有些哭笑不得。D日才过去两天就开始谈百年好合了，这小崽子。

“我认识的中尉只有小时候匆匆见过一面和在网络上看过的采访而已，所以有点……非常遗憾又难过。”

那细声细气咕哝的模样简直就像在撒娇，徐俊不得不拼命压抑要扬起的嘴角。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原来如此……看来是相当遗憾又难过啊，这件事。”

面对摆出认真表情的延宇，徐俊也不敢笑出来，只能跟着露出苦恼的神色说道。

“我倒是想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但也没法返老还童到九年前啊。这可怎么办。”

蜷缩着身子的延宇突然扑进他怀里。

“所以请您今后要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中尉。要比我追赶不上的那九年更久更久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