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几号？"

即便不听到回答，答案也已浮现在脑海。

……他忘记了。

闵善旭的忌日。

所以。

"所以你才来找我的啊。"

"……中尉？您还好吗？"

好不容易平息些许的寒意再度翻涌。延宇的嘴唇不断触碰他脸庞各处。延宇先生……徐俊握住延宇不断摩挲自己脸颊的手，深深叹了口气。

强压下涌上喉头的哽咽，他隔了片刻才开口。

"今天有必须要去的地方。"

* * *

正午的纳骨堂冷冷清清，这里供奉着殉职觉醒者的牌位。徐俊在停车场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车的延宇怀里抱着小花束和一罐苹果味饮料。

"你叫我一起来我才跟来的，不过为了这种事请假真的没问题吗？"

接过花束的徐俊问道。延宇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想让你独自面对。反正现在出勤日数不够也能毕业了。"

徐俊本想开个玩笑却作罢了。既没那个心情，其实有他在身边也确实安心些。握着饮料罐的掌心渗出汗水。徐俊蜷缩着微微颤抖的手轻叹一声。

代替移民海外的善旭家人，每年忌日我都会去祭拜他的牌位。通常比起独自前往，更多时候会有清梧或熙敏同行。不过最近两三年总是孤身一人，如今这个空缺的位置由延宇填补了。

徐俊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常年摆放的位置，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全家福里与兄姐、父母合影的善旭面容，延宇也毫不费力地认了出来——毕竟在采访影像中，这张与徐俊共同出现过的脸庞，他早已看过成千上万次。

放下花束的徐俊在灵位前摆上了一瓶苹果味饮料。虽然延宇不明白其中含义，但猜想这大概是逝者生前喜爱的饮品。

他沉默着始终默默守候在徐俊身旁。盯着照片中善旭面容出神许久的徐俊忽然开口。

"高三那年，第二学期刚开始的时候。"

“……”

"我曾经想要解除专属合约。"

延宇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在说他们之间的故事。徐俊此刻讲述的是闵善旭与池叙俊的往事。话音末尾带着细微颤抖，被延宇握着的手突然蜷缩起来。

"因为我总觉得……有天自己会伤害到他。"

第90章

‘……你说什么？’

徐俊不知所措地凝视着善旭的后颈。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徐俊努力与对方对视。他没想到解除专属契约的提议会让善旭如此愤怒。曾被唤作"仓鼠"的闵善旭此刻愤怒的面容，已不再让人感到往日的可爱。

善旭的脖颈、手臂和手腕上，还残留着不久前引导自己时留下的伤痕。

'先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吧，善旭。'

这是在大型结界现场过度使用能力、几乎暴走时留下的伤口。我体内这头日益失控的怪物，在接受引导时反而会欢腾得更加厉害。

'我是怕自己会伤到你。'

徐俊害怕自己会伤害到别人。尤其是善旭是他最亲近的朋友。谁想伤害自己的朋友呢？他越来越害怕接受对方的引导。

"那你的意思是，要和其他人签专属合约？"

但善旭似乎误会了他的话。

"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能和其他人做这种事？"

"冷静点，别生气。我只是……我只是……"

"就是不想让你受伤才这样的。"徐俊坐立不安地抓住他的手臂。甩开那只手的延宇恶狠狠地喊道。

"就算我和别人做那种事，你，你确定自己能无动于衷？"

徐俊无法理解他的愤怒。善旭竟然在指导除自己之外的人……当然毕竟已共事一年多，刚开始或许会有些生疏和委屈。但比起继续留在身边伤害他，那才是更好的选择。

"那种事只能和我做！怎么能在和我分开后找别人！你怎、怎么敢……！"

善旭胡乱捶打着徐俊的肩膀和胸口痛哭。那模样活像被恋人提了分手，但被愧疚感淹没的徐俊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对不起，是我错了。"徐俊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腕。

"都是我的错，善旭。别生气了。"

"永远不许再说那种话，永远！"

善旭流着泪扑进他怀里。

"我们绝对不可以离开彼此，徐俊啊。"

我们绝不能背叛对方……

"你不是喜欢我吗？对吧？"

带着哭腔的提问传来。徐俊不知该如何回答。

善旭当然是最珍贵的朋友。正因如此才更不愿伤害他。

"……嗯，我喜欢你。"

他确实令人心动。每当与他搭档时，就像躺在舒适的摇篮般惬意，感觉比任何人都要亲近。

"我也一样啊，徐俊。"

但善旭对我期待的感情似乎远不止于此。

徐俊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究竟是爱情还是感动。虽早已超越普通友谊，但要说是爱……实在难以确定。

我曾向身边的大人请教过这个问题。单纯因感化产生的羁绊和爱情该如何区分？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自己也分不清，也有人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可能混淆。

"怎么能如此轻易放走心爱之人……嗯？别等失去我才追悔莫及。永远、绝对不要想着离开我。徐俊，别这样。听懂了吗？回答我，池叙俊……"

咸涩的泪珠渗入唇间。徐俊无法推开那个流着泪将嘴唇贴过来的小小身躯，反而紧紧拥入怀中。

"若是此刻，我定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倘若当时就已懂得从车延宇那里领悟的这份感情。

“如果当时能那样做的话，应该会更轻易地放走那个朋友吧……在那种事发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