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校将原本聚焦于池中尉牺牲的论点转向了新的方向。

"姜少将正在全力寻找终结闸门的方法。"

面对这个充满希望的话题转向，朴中将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正是如此！将校们的期待值很高。我国虽仅保有'诺奈梅德'这一张王牌，但实际操作层面我们根本无从下手——更何况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过于惊人。"

朴中将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在应对"Gate灾难"这件事上，韩国与弱小国家别无二致。

从特制战斗服到武器装备，甚至连Gate现场使用的口罩阀门零件都依赖进口，这番说辞绝非夸大其词。

这与能出口自主研发传感器的巴西、能出售武器的俄罗斯等国家有着本质区别。国内为管理Gate灾难所耗费的人力与财力，早已达到不容忽视的程度。

正因如此，军方高层乃至国家机构负责人，无不对韩国的Gate早日终结怀揣深切期盼。

"原来Gate这种东西，终究是会消失的啊。"

朴中将脸上浮现出异样的感慨。

“尽快结束这该死的灾难吧。你妻子在天之灵也会希望这样的。”

他用食指指向天花板说道。这是对十多年前因门事件失去妻子的陈大校表达的慰问与鼓励。

朴中将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整理好军装朝门外走去。陈大校对着离去的上司敬礼后，即使朴中将已离开许久，仍保持着敬礼姿势无法动弹。

过了许久，那庞大的身躯像垮塌般重重跌坐在沙发上。

“……”

寂静的办公室里，唯有他习惯性的叹息声在空旷中回荡。

* * *

“中尉！”

瘦小的身躯拖着输液管啪嗒啪嗒跑过来。弯腰的徐俊急忙上前，一把抱起正宇。鼻子上仍插着呼吸器的男孩只是小跑了几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车正宇，不准这样乱跑。"

延宇整理着拖在地上的输液管，用严厉的声音训斥道。把脸深深埋在徐俊胸口的正宇憨笑着望向延宇。

这孩子最会看人下菜碟，知道谁会纵容自己撒娇，谁又会板着脸教训人。

徐俊换了个更稳当的抱姿，轻抚男孩脸颊在桌前坐下。大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正宇最爱的动画电影。

"正宇想吃冰淇淋吗？"

“嗯，喜欢！”

“什么味道。”

“草莓味。”

车延宇不也喜欢草莓味吗。因为是兄弟连口味都一模一样。徐俊笑着打开延宇放下的冰淇淋盖子。看到家庭装桶里满满当当的粉红色冰淇淋，正宇的眼睛瞪得滚圆。

“呃啊！”

“这些都是正宇的。”

兴奋得来回跺脚的正宇脚跟不时磕到徐俊的小腿。套在小脚上的拖鞋啪嗒掉在了地上。

“不过不能一次吃完，要分次挖着吃才行。”

徐俊把男孩抱坐在膝头，边往纸杯里舀出适量冰淇淋边叮嘱道。短短的手指戳向冰淇淋里层层包裹的糖浆夹心。

“请多给我盛点红色的部分。”

延宇把掉落的拖鞋重新套回正宇脚上，语气坚决地说道。

“正宇啊，得先说谢谢才行。”

“嗯……”

身子往冰淇淋桶方向歪斜的男孩顺势靠在了徐俊身上。正宇用手掌拢成喇叭状贴在徐俊耳边，用气音说了句谢谢。

徐俊笑着将勺子塞进他手里时，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您好。"

最先发现来人的延宇起身问候。熙敏扯着尴尬的笑容点头示意，目光在屋内游移。

"延宇哥好久不见。能和徐中尉单独说几句话吗？"

"好，你在外面等着。"

微微颔首的徐俊从座位上起身，将怀里的正宇放到椅子上。延宇望着径直走出病房的徐俊背影，随即转头看向正宇。

他深吸一口气，用勺子啪地打掉正宇勺子里堆得老高的冰淇淋。

"不是说过不能一次吃这么多吗。"

正宇撅着嘴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将掉落的冰淇淋分成两半。

"哥哥老是发脾气……"

"上次喉咙痛不是遭罪了吗？要小口小口慢慢吃。反正这些都是你的。明天后天都能吃。"

在延宇眼中，正宇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九岁淘气包。即便这孩子安安静静躺在被窝里，也像躺在河岸边似的叫人提心吊胆。想要忍住不唠叨都难。

"啊对了！哥哥你看这个？"

正宇突然哧哧笑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床边抽屉里取出什么。是个巴掌大的相册。原本是收集贴纸用的，此刻封底却夹着从未见过的物件。

"咦？什么东西？"

延宇顺势抱起正宇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顺手夺过他掌中的相册。正宇正自发愣，小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往人怀里钻。

左侧页面贴着几年前医院护士帮忙拍摄的两人合影，旁边竟并排贴着徐俊和正宇在这间病房的合照。

“……这个什么时候拍的？”

“上次。和中尉一起吃饭时，松儿姐姐炫耀新买的宝丽来相机拍的。”

啊，之前正宇说过要签署家属关系变更同意书的事。延宇凝视着照片中的正宇与徐俊。翻过这页突然又出现一张照片。

“这张是最开始拍坏的那张。”

焦点模糊的晃动照片中，两人没有看镜头而是相视而笑。

到底有什么这么好笑呢。能让中尉笑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的场面，延宇也没见过几次。

拇指轻轻抚过照片表面，指尖勾勒出徐俊的面容。每当徐俊开怀大笑时，左眼下方会浮现出极淡的印第安酒窝，那时他的神情就会变得像少年般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