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中尉您已经尽力了不是吗？闸门事故是天灾人祸，您不必太过自责。"

"……谢谢您，延宇先生明明承受了更多痛苦还要安慰我。刚才太失态了，真是惭愧。"

"先前接到善雅的电话，说伯母很快就能出院了。赔偿金已经到位，政府还会帮忙重建房屋。真是万幸啊。"

“……”

徐俊刻意用成熟稳重的态度传达好消息来减轻我的负罪感，这种体贴入微的举动让人心口隐隐作痛。

事实上延宇应该认识那里所有居民的面孔。换言之，这意味着数十位他熟识的人在一夜之间殒命。

即便如此，他不仅不能表露分毫，还要照顾发狂失控的自己，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延宇先生真是让人想深藏在心底的人啊。"

默默凝视着这样的他，徐俊突然开口。闻言倏然瞪圆的眼眸随即低垂下去，徐俊将延宇逐渐泛红的耳尖细致地纳入眼底——这是绝不能错失的珍贵宝物。

"……这句话是'喜欢'的意思没错吧？"

延宇如今已能将徐俊习惯性的口头禅当作爱的告白来接受。事实上那确实是正确答案。

"没错。就是喜欢延宇先生喜欢到恨不得揣进肚子里藏起来的程度。"

"我也非常喜欢中尉。喜欢得不得了。"

他羞赧回答时嘴角漾开粼粼笑意。徐俊久久凝视着这张面容。

"只要中尉愿意吞下我，我随时都做好被您吃掉的准备。"

啊。

……若是能将他的每时每刻都制成标本收进腹中该有多好。

若是能就此占尽他所有时光该有多好。

第116章

打包了寿司店刺身又买来正宇最爱面包的徐俊与延宇重返中心。

"吃完午饭做什么呢？"

"先去百货商场。"

徐俊回答着扫视延宇的衣着。长款羽绒服里露出的校服衣领似乎让他感到不自在。

"在约会前先让延宇先生换掉校服吧。"

"哎，所以我说今天要是逃学该多好啊。那就不用穿校服了……"

"托您的福才能买新衣服啊。"

"您上次已经给我买了好多新衣服了。"

延宇轻轻抚摸不久前新买的羽绒服。这个本应靠一件加绒连帽卫衣过冬的人，此刻却穿着崭新的羽绒服。这是他生平头一遭。

明明每逢时节就准时给病房里的正宇买羽绒服，可他自己总是穿别人淘汰的旧衣，或是靠薄卫衣硬扛寒冬。

"继续买。上次买了羽绒服，这次就买大衣。"

“要是和中尉尺码一样就好了，真可惜。那样就不用买新衣服了。”

“别开玩笑了。就算尺码相同，您以为我会随便把衣服借人吗？”

徐俊促狭地笑着打趣。延宇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含笑的侧脸。这个直到清晨还心神不宁的人，此刻仿佛连日来的风波都是幻觉，与平日毫无二致。

“……”

每到这种时候，延宇就觉得有比自己成熟许多的年长恋人未必是好事。若能看透中尉的心思该多好。

虽然初见徐俊已是七年前的事，但真正熟络起来还不到半年光景，延宇至今仍对这位友人知之甚少。若对方存心隐瞒，以他们浅薄的交情实在难以觉察端倪。

"延宇先生买衣服的事，我不过是乐在其中罢了，还请不必介怀……"

哐！陈大领办公室方向突然传来重重的撞门声，夹杂着模糊的嘶吼。正是陈大领与清梧的嗓音在交锋。

"啊，看来两位在吵架呢。"

延宇望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须臾间房门轰然洞开，清梧夺门而出。敞开的门扉内炸裂出清晰的咆哮：

“你这兔崽子，跟老子这么说话的混账德行是跟谁学的？！”

“还能跟谁学的！就是跟您学的啊！”

延宇不知所措地望向徐俊。徐俊抓住正在打量两人的延宇的手腕。

“……我们走另一条路吧，延宇先生。”

延宇顺从地被他牵引着转身。身后依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陈青梧！你再怎么狡辩也不过是个卑鄙的旁观者——！"

"旁观者？总比杀人犯强吧，操……"

"什么？你这小畜生！"

跟着徐俊越来越快的步伐，延宇也匆忙加快脚步快步走下楼梯。虽然感觉事态严重，但似乎不是可以随便劝阻或介入的情况。

"……自己选择的，……数百条人命，……连阻止的勇气都没有！袖手旁观的话……。能得到宽恕吗……。反正传送门……。最先手舞足蹈的肯定是……！"

零星的对话声渐渐远去，最终完全听不见了。徐俊继续朝着正宇的病房走去。延宇跟在他身后，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徐俊的掌心渗出汗水，湿漉漉的。

病房门打开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连带输液架都被拖得骨碌碌直转。延宇慌忙松开徐俊的手，拽住输液管稳住了支架——又是横冲直撞的正宇惹的祸。

* * *

"中尉，我真的没有穿过这种衣服……"

徐俊拿着领带在延宇脖颈处比划了两下，随即又换了另一条颜色的领带继续比划。

"怎么会没用。毕业后步入社会肯定要穿正装的。这世上婚丧嫁娶的事情那么多。"

"……有必要现在就提前买吗？"

延宇望向沙发角落堆积如山的购物袋。从今天要穿的校服替代品便服开始，到价格昂贵的名牌手表、皮鞋、钱包、西装……徐俊简直像个生怕有东西没给他买全的急惊风。

由于还没有正经约会经验，延宇实在分不清这究竟是徐俊一贯的约会方式，还是他今天突然起了什么心思才会如此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