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用拇指摩挲着圆圆鼓起的脸颊问道。

“嗯，去近点的地方吧。现在太冷了，济州岛等春天再去。”

真不知道我的时间是否允许。但至少还能参加所剩无几的车延宇毕业典礼，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的。结束后下午直接出发就行。近郊也有不少值得去的地方，我们可以先找找看——”

这时车载蓝牙响起电话铃声。确认过来电者的徐俊关闭蓝牙，把手机贴到耳边。

“是，大领阁下。”

——池中尉。

陈大领沙哑低沉的嗓音逐渐减弱。生怕被旁边的延宇听见，将通话音量调到最低的徐俊摇下了车窗。

——那个……和摩天大楼建设方协商调整了日程。13日怎么样？不能再往后推迟了。

驾驶座车窗灌进刺骨寒风。这风声完全淹没了陈大校的声音，延宇的耳膜没能捕捉到任何有效信息。

徐俊的视线投向延宇学校的方向。13日。那天是延宇的毕业典礼。

……终究连这点愿望都不允许我实现么。

连车延宇的毕业典礼都不能出席。

"好的，没问题。就定在那天吧。"

―……

听筒那头仿佛连叹息都不敢发出，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先挂了。"

结束通话的徐俊用早已冰凉的手握住了延宇的手。

"……延宇，真的很抱歉，恐怕不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了。"

温热的暖意将刺痛指尖的寒意渐渐融化。

"临时有点事要处理。不过毕业典礼结束后……等毕业典礼结束后吧。"

本应斩钉截铁地说要履行旅行约定，却始终不忍心编造谎言。

"没关系的。毕业典礼本就不是非看不可的环节。我领完毕业证书向老师致谢后就会离开。您工作繁忙实在不必勉强抽空前来，中尉。"

徐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延宇的面容。恋人天真无邪的脸上，竟绽放着不合时节的春日繁花。

"不过等毕业典礼结束后您可要一直陪着我哦？"

"……好。"

连一句应答都如此艰难。将头转向敞开的车窗，徐俊任由灌入的寒风冷却发烫的眼眶。

"快进去吧，延宇。要迟到了。"

凛冽的朔风如刀割面。

第121章

12月13日。

本该矗立地标建筑的广阔工地上，刚搭起骨架的塔楼和综合中心茕茕孑立。所有工程停摆的现场，唯有建材钢筋与四处堆叠的集装箱在寒风中瑟缩。

夜长昼短的冬季。朝阳未升的晦暗凌晨。

徐俊独坐在陌生工人往来穿梭的工地，反复勾勒着数小时前刚道别的恋人面容，生怕那轮廓在记忆中消散。

车延宇将最后要穿的校服亲手整理好挂起，又将这个即将因忙碌而无暇打理的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

明明觉得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可心里总像遗落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温暖被褥中，恋人浑然不觉地沉睡着的可爱身躯。

均匀的呼吸、不时颤动的眼皮、搭在空枕上的手掌、套在指根的戒指……

戒指。

徐俊垂眸凝视自己的左手。车延宇精心打磨并用砂纸抛光，刻上歪歪扭扭字迹的银戒，仍冷冰冰地缠绕在无名指上。

幸好带走了这个。至少还能拥有这个信物。

反正再过几个小时，‘池叙俊’就会四散八方、灰飞烟灭。

“……”

徐俊摘下戒指含入口中吞咽下去。

这是源于本能深处的执念——即便这副躯壳即将化作肮脏恶心的血肉碎块，唯独这枚戒指必须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

至少不算枉死。

虽然遇见车延宇时有过刹那恍惚，但这条命本就注定要以这种方式终结。

不过能用这条命将无数人的地狱付之一炬，该是多么奢侈的终局。

对我这种微不足道之人而言，这结局实在太过壮烈。

只要捱过此刻，车延宇就能继续生活在没有[门]的清净世界里。

……无论如何，他必须获得幸福。

实现了过去连尝试都不敢的梦想，遇见了深爱他的众多同伴，终将邂逅与自己不同却能长久相伴的恋人，组建没有伤痛的家庭。

“……”

能够短暂拥有他璀璨的年华，对我而言已是莫大的补偿。

所以没关系。

“喂。”

徐俊闻声转头。堆满军用武器箱的手榴弹与炸弹映入冰冷视野。

这正是日前在帕萨面前将徐俊下半身炸得粉碎的特制手榴弹。这种不允许丝毫再生的武器，注定要将他撕成碎片作为最终杀器。

“那……请佩戴这些装备进入主塔内部……”

踌躇着靠近的人用尽可能公事化的声音向徐俊说明情况。徐俊跟随他的指引，平静地进入主塔内部。

"艾格妮丝。已接收无线电。"

―确认完毕。请待命。

接过对方递来的无线电后，独自留下的徐俊听着确认通讯，淡然处理着自己的工作。没过多久无线电再次响起。

―一分钟后开始倒计时。

真的很好。

―10， 9， 8， 7， 6.

所有的一切真的，……全部都太好了。

―5， 4， 3， 2， 1.

只是对你

连最后的问候都没能

对此实在感到抱歉

* * *

'你这样还算我朋友吗？'

'金组长，先别生气听我说。'

'连事前沟通都没有就对我……！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清梧刚下车，口中便呼出一团白气。凛冽的冬风抽打着他的脸颊。

"要是提前告诉你，你的痛苦就会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