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了。真的对不起。”

延宇依次向两人低头致歉。英乔终究按捺不住心痛，从休息室门口退开了。这个从未在任何妖魔鬼怪面前退缩过的女子，此刻却无法直面车延宇这般决绝的姿态。

匆匆一瞥间，延宇的眼神仿佛随时会崩溃般摇摇欲坠。

第123章

"你、这混账……车延宇——！就算去了也毫无意义！"

清梧紧攥着被延宇扭得发麻的手腕，嘶吼声冲破敞开的休息室门回荡在走廊。

"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匆忙起身的清梧踉跄着冲上前挡住了他。突如其来的骚动并未惊动旁人，寂静的走廊里唯有清梧的呐喊在嗡嗡作响。

清梧的手腕被一只大手凶狠地攫住。悬殊的力量差距让不住颤抖的手臂动弹不得，彻底困在延宇的掌心。

延宇施加着几乎要折断对方手臂的力道，咬紧牙关低声说道。

“……让开。”

英乔捂住嘴巴注视着两人。任谁都无法想象，向来冷静的车延宇竟会说出这种话、做出这般举动。

“车延宇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

这时熙敏从远处跑来。当惊慌的宋喜凑到啜泣的英乔身边询问情况时，熙敏已抓住延宇的手臂劝阻道。

“冷静点，延宇先生！这里没人希望池中尉死去！现在这情况谁都承受不住啊！”

“我会把中尉带回来的。”

颤抖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我有办法带他回来。”

“延宇先生到底要用什么方法……！难道我就不想阻止这场悲剧吗？这可是徐俊自己选择的事——！”

熙敏的吼声将休息室前的走廊填满绝望。

“作战行动凌晨就已经开始了……徐俊现在不过是个不断涌出怪异种的传送门而已！现在过去的话，延宇先生无论做什么都只能落得和徐俊一起送死的下场！”

“你又不是诺内姆斯的专属向导。”

被延宇反将一军的熙敏一时语塞，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

"请您不要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妄下断言。中尉的秉性我最清楚。我能把他带回来。带回来之后——"

"就算真把徐俊带回来又如何！"

熙敏的厉喝截断了延宇的话语。

"……您能承担得起后续的后果吗，延宇先生？"

池叙俊的存在本身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何等灾厄，此刻的车延宇应该比谁都清楚。

清梧垂首发出虚脱的呜咽。仅从英乔处听闻池中尉死讯的宋熙娜与熙敏同样难以抑制泪水，面对这无解的境况任谁都会失魂落魄。

此刻在场唯一绝对没有落泪的人，只有延宇。他充血的双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

"我……我会带着中尉去任何地方。"

但他瞪大的双眼中却透出近乎疯狂的执拗，仿佛在宣誓绝不会让任何一滴泪水滑落。

"和中尉……去杳无人烟的孤岛上，在那里半步都不离开，像行尸走肉般度过余生。所以……所以……"

求求您……让我见中尉吧。现在若见不到中尉，我真的会死的。求您了，求求您……

那仿佛要断气般的凄厉哀求紧紧扣住了熙敏的肩膀。就算此刻有上百人拦在车延宇面前，他也像是会立即破窗跳下、直奔徐俊而去。

"无人岛？考虑到无名者单体的影响半径，连作为岛屿的资格都够不上。这是要把人塞到南极去吗？搞什么鬼。"

在熙敏耳中，这是荒谬至极的言论。他觉得延宇还太年轻，根本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才会说出这般幼稚的话。

然而——

……在某些情况下，懵懂无知者的孤注一掷反而能触及奇迹的衣角。

"延宇先生。"

熙敏从这个一无所知的愣头青身上，看到了荒诞不经的希望。

"我送你过去。"

"这简直荒诞不经，是连0.1%可能性都不存在的妄想。"

熙敏紧紧拽住已经迈开大步的延宇的手臂，朝松姬急促喊道。

"松姬小姐，快去拿放在茶水间的设备。"

"……什么？"

"快去拿NASA带来的设备！动作快！"

"走吧松姬小姐。不管是什么先收拾起来。"英乔抓住发懵的松姬手腕，拽着她急匆匆消失在实验室方向。

清梧满脸惊愕地望着熙敏。他焦躁地追着延宇和步履匆匆的熙敏而去。

"姜博士，现在到底要做什么？啊？总得告诉我们计划吧！"

熙敏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

“由池中尉负责引导。”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清梧凭直觉明白了。

就像之前在延线My Park Mall现场时自己做过的那样。

熙敏现在显然是想以车延宇的性命为筹码进行一场赌博。

"以防万一，现在还不算晚。我会救出池中尉带他回来。"

* * *

就算成不了能上新闻的伟人，至少也不该成为让儿子蒙羞的父亲。

秦大校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可能连这个最低标准都没能达到。清梧充满蔑视的眼神不断刺痛着他的羞耻心。

'当旁观者总比杀人犯强吧，妈的……'

或许他的话是对的。与其继续这样下去，倒不如干脆做个怯懦的旁观者。如今佩戴着军衔徽章反倒令人羞愧难当。

……可成为怯懦的旁观者就是正确的人生吗？

至少比自己稍显勇敢的熙敏，是否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拿二十岁年轻人的性命开玩笑吗，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