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千万，延宇先生。’

他们必须设法让这场疯狂行动成功。然而这群无能之辈，竟将如此疯狂的计划转嫁给被虚无希望蒙蔽双眼的年轻向导。

不能就这样草草结束。虽然从一开始就对通讯设备能运作到门另一侧没抱太大期望，但此刻被吞噬其中的车延宇必须——

必须活下去。

"啊！"

就在那时。宋希突然发出近乎惨叫的呼喊，真大校和熙敏的目光同时投向生命体征监测屏。滋滋——信号不良的屏幕持续闪烁，危险地剧烈晃动。

嘀、嘀、嘀。

数值再次疯狂攀升，在显示屏上划出陡峭的曲线。

* * *

"车延宇。"

咯吱——咯吱——

"车延宇。"

吱呀呀——。仿佛要撕裂耳膜的蝉鸣声紧贴着玻璃窗炸响。

"车延宇！"

原本呆呆地固定在窗外的视线转向了侧面。转过头的延宇直视前方。

数十双灰蒙蒙的眼睛正齐刷刷注视着他。延宇慌忙看向老师，应了声"是"。

"不是让你读第三段吗？上课又不专心。"

"啊，是……对不起。"

手忙脚乱站起身的延宇捧起课本。

"公主夜得一梦，有仙子授以仙乐，公主醒后试吹玉箫，其声清越……"1)

呃 呜 救救我 啊 呜咽 不行 求求 求求呃求求谁来

"延 宇 你没事 吧"

"……啊，是？"

蝉鸣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愣着干嘛？继续念。"

延宇强打精神盯着铅字，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念着。

“啊，那个……音色清越宛如天籁，是世间从未听闻的曲调。皇帝与太后甚是喜爱……”

叮咚当咚，恰逢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将胳膊支在讲台上的老师故意用埋怨的眼神瞥了延宇一眼。

“车延宇，全被你耽误时间了。”

“对不起。”

收拾教案的老师露出和煦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延宇啊，要不要跟老师去趟教务处？”

“是。”

“这下糟了……哥要被训了。”

邻座学生窃笑着揶揄。延宇也跟着笑闹着捶了下对方肩膀，惹得那人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哥，今天营养午餐是蛋包饭配维也纳香肠。”

“是吗？”

"待会儿吃完午饭要和孩子们一起出去吗？"

延宇不自觉地伸手抚摸他灿烂笑容下左眼处浅浅凹陷的印第安酒窝。仰头凝视的灰色瞳孔突然扭曲变形。

"……你在做什么，哥？"

"嗯？"

对方蹙起眉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赶紧出去啦"

延宇就只是那样 只是他的脚

不要

缓缓收回手的延宇径直走出教室往教务室方向去了。

咯吱，咯吱——。正在走廊玻璃窗前卖力擦拭的男孩忽然朝延宇挥手示意。望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灰色眼睛，延宇也挥手回应。你好啊……

延宇呀

走进教务室的延宇站到了老师面前。正在翻阅学生档案的老师抬起头注视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眸带着慈爱的目光端详延宇。

"最近还在打工到很晚？"

"啊，是……"

"嗯，刚才看你就很疲惫的样子。"

"……对不起。"

垂下视线的延宇余光瞥见桌上残留半杯咖啡的纸杯。正当他盯着被咬得绽开的杯沿时，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抬起了头。

"说什么对不起。打工那么辛苦还能坚持上学，老师很欣慰。"

弯成月牙状的眼皮下，灰色眼眸熠熠生辉。

"呃……咳咳……唔……"

"没事就好。老师是担心你才叫来确认的。"

"……谢谢您。"

“延宇啊，快去看看这家伙”

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宇车延

吱嘎——。吱咯——

求您快走吧延宇先生

不要

延宇朝老师鞠躬行礼后走出了教务处。

吱嘎嘎嘎嘎——。擦着走廊窗户的孩子，互相推搡嬉闹的孩子。延宇穿过挤满各奔前程学生们的喧闹走廊，脚步渐渐放缓，突然停下脚步。

原本无力垂下的手极其缓慢地举了起来。青涩的视线蓦然投向自己举起的手掌。

无名指与小指上并排戴着的两枚相同戒指。

“……”

通红的双手上，黏稠的血液正滴滴答答往下淌。

"呃。"

就在延宇张嘴发出声音的刹那，整条走廊突然陷入冰封般的死寂。

抬头的延宇望向齐刷刷停止动作的学生们。

所有学生的头颅同时转动。数十双无机质般的灰眸齐刷刷刺向延宇。

相同的校服，相同的脸。

仿佛眼球正在融化，视野中的所有景象瞬间扭曲成一团乱麻。

嗬 呃 啊啊啊救命啊啊啊救命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嗬 呃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

撕裂般的惨叫声从充满血腥味的咽喉深处喷涌而出。血淋淋的手掌疯狂抓挠着蜷缩的内脏。呃、呃，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喘息声在耳边急促回荡。支离破碎的肋骨肆意穿透延宇的手掌。

内脏被反复撕裂断裂的剧痛中，喉间迸发的血水轰然倾泻。视线随着剧痛忽明忽暗。紧闭的胸腔里淤积着刺鼻的血浆，烧灼般刺痛难忍。

延……宇啊

车延宇

注释

3) 金万重， 1687， 「九云梦」完版 105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