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实在不行。

他猛地拔掉了圣诞树插头。原本热烈注视的灯光骤然消失，徐俊的视线无处安放地游移片刻，最终沮丧地垂落下来。

延宇将缠绕在圣诞树上的球形灯串全部取下，盘腿坐在徐俊面前的地板上，把灯带一圈圈绕在自己身上。当地板上的插座被拖过来接上电源时，他的脸庞乃至全身再次笼罩在辉煌的灯光中。

"中尉。"

延宇与定定注视自己的徐俊四目相对。现在终于肯看我了。……终于。

这般四目相对时，心跳得厉害，仿佛中尉随时会归来。明知他凝视的不是自己而是这盏灯火。

“……”

徐俊突然伸出手。红色。绿色。黄色。蓝色。指尖战战兢兢地抚过璀璨灯泡后方的延宇脸庞。

延宇将身子前倾，把脸贴向他的掌心。眼睛，嘴唇，鼻子，额头。徐俊游移的手指在延宇脸上无序地描摹。

此刻在中尉眼中，自己是否形同怪异的外星生命体？

这眉眼，这鼻梁，这唇瓣。分明都是中尉曾钟爱过的模样。

难道从此就再难入他眼了吗？

审视对方的灰色眼眸在黑暗中泛起涟漪。徐俊的手指流连在延宇脸庞的每一处轮廓。红色。绿色。黄色。蓝色。当所有彩灯依次明灭后同时绽放的刹那。

徐俊的眼睫难以察觉地微微颤动。延宇如痴如醉地凝视着这幅光景。

“……”

或许徐俊并非单纯痴迷于圣诞树的美，而是在等待这一刻的降临。当红色、绿色、黄色、蓝色的灯泡尽数亮起的短暂瞬间。

或许他也在殷切期盼着什么。

等待您归来的那一天。

"……我也急切盼望着能早日与中尉重逢。"

要称赞我做得好，要说很想念我，要紧紧拥抱我，还要给我很多亲吻。知道了吗？这是难得能长久注视我的恋人，与我热切对视着轻声低语的瞬间。

泛着斑斓光晕的灰色眼眸逐渐逼近。

两拃、一拃、近在咫尺。

延宇只是带着些许慌乱的心情注视着向我靠近的他。

“……”

啵。嘴唇相触又分离。那不是会发出"啵"声的标准亲吻，只是笨拙地将唇瓣轻贴又分开的生涩动作。

对延宇做出亲吻——不，应该说是将嘴唇贴上去又慌忙退开的徐俊，此刻正静静地眨着眼睛。

“……”

我再次热切地凝视着笼罩在延宇脸上的灯光。一直如冰雕般僵立不动的延宇此刻终于缓缓眨了眨眼。

他慢慢抬手抚上嘴唇，指尖因颤抖而微微发麻。心脏咚咚直跳几欲窒息，恍若初吻时那般悸动难抑。

"中尉……"

他用难以置信的嗓音轻声问道。难道您刚才……亲了我？

但徐俊那边自然不会有回应。

* * *

"中尉您亲了我啊！"

刚来上班正喝着咖啡的熙敏眨了眨眼。他"唔"地沉吟片刻放下咖啡杯，嘴角泛起微妙的笑意。

“……这可真是大清早就收到浪漫消息啊，延宇先生。”

“看来记忆要开始恢复了，对吧？”

身旁的清梧露出尴尬神情点头看向熙敏，伸手戳了戳他的侧腰。

“那个……不管怎么说总是好征兆吧？这可是徐俊第一次主动采取行动。”

“没错，延宇先生说得对。确实是好兆头。”

对着延宇连连点头微笑的两人心知肚明——延宇平时对徐俊进行过多少次亲吻攻势。

因此徐俊的举动不过是长期受延宇反复"洗脑"形成的行为模式，根本无法像延宇期待的那样成为真正有意义的征兆。

不过他们倒不至于在满心期待的延宇面前如此冷酷无情，非要当面点破这个事实不可。

"我们还需要尝试其他方法。比如给中尉看些旧照片，啊……或许可以把中尉带出实验室？环境变化说不定能唤醒记忆。"

"说得对，延宇。尽管放手去做吧。"

熙敏爽快点头应允。目送延宇如释重负般走出实验室，直到"咔嗒"的关门声响起，始终保持着微笑的熙敏才长叹出声。

耗时实在太久了。即便是那些无名者中，也从未出现过耗费如此长时间的案例。

如今熙敏已不似最初那般乐观，不安情绪正与日俱增。

“……”

或许那天徐俊已经和门一起完全消失了，现在在这里的徐俊不过是车延宇塑造的肉身——这样的不祥念头不禁在脑海中浮现。

但在车延宇面前，终究不能流露出这般神色。

"姜博士，怎么老是叹气？这明明是好的征兆啊。"

清梧按住他的肩膀，熙敏咂着舌将身子向后仰去。

[匿名者与专属向导的羁绊对引导产生的变量]

显示器上闪烁着他正在撰写的论文标题。

"我也想乐观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功的概率越来越渺茫了。"

* * *

“长得也太久了。说不定那根本就不是我们认识的徐俊，而是延宇先生塑造出的池叙俊空壳。除了外表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是池叙俊啊。”

正想询问能否带中尉回家的延宇握住门把手僵在原地。残忍的话语从微微敞开的门缝中渗出。

“要是过了100天、200天徐俊还不回来……我真的没脸面对延宇先生了，清梧。”

熙敏的忧虑并非他一人独有。

「空间门关闭 D+59」

人们的喜悦与安心越是膨胀，延宇的不安反而与日俱增。

第132章

“中尉，我车开得不错吧。”

空间门关闭第62天。

穿着校服外搭灰色连帽衫的延宇唤醒了停车场里沉睡的徐俊的座驾。虽然熙敏只勉强批准了在第一区内的外出许可，但这是考取驾照后第一次能与徐俊同行的兜风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