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立刻给枪上膛。咯吱吱吱吱——！接连发射的枪声中，蛭虫垂死挣扎的撕裂般嚎叫压过了枪响。

轰！轰轰轰——！轰隆！瞬间异化躯体暴走的蛭虫被徐俊从头部开始吞噬，完全断气的虫尸啪嗒坠地。呜呕……强忍着翻涌的呕意调整呼吸后，他猛然抬头。

幸存者。还有需要救援的幸存者。

他用颤抖的手将额前碎发捋向脑后，勉强支起身子。转头望去，万幸那孩子仍完好无损地蜷在原地。方才传入耳中的啜泣，约莫便是这小家伙发出的。

"小朋友，有没有伤到哪里？"

抽泣声戛然而止。孩童瞪圆铜铃般的眸子仰望着他，涕泪纵横的苍白小脸沾满泪痕与鼻水，惊魂未定的模样惹人怜惜。

虽知用成人标准评判孩童容貌实属荒唐，但那瓷娃娃般精致的五官仍教人移不开眼。羽睫轻颤时，宛若白釉人偶活了过来。

"生得这般标致，今日可是你的生辰？"

徐俊替孩子扶正歪斜的彩色纸冠，温热掌心轻抚过细软发丝。金箔碎片随着动作簌簌飘落，在斜阳里折射出细碎流光。

"呜……嗝……"孩童抽噎着打了个哭嗝，濡湿的睫毛忽闪如蝶翼。

强忍哭泣的孩子不停地发抖。徐俊连忙脱下制服裹住孩子的身体。

"现在没事了。放心吧。"

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的徐俊安抚好后，重新站了起来。

"这里是艾格尼丝。保育院内发现一名幸存儿童。请救援队回复。"

"是两个孩子。"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微弱的声音。徐俊低下头，困惑地望着那条有意般小心翼翼伸过来的毯子。孩子轻轻掀开毯子一角，露出里面的婴儿。

"孩，孩子……不是一个，是两个。"

徐俊这才意识到方才听到的哭声来源。

"艾格妮丝。更正一下。"

他带着些许惊讶的心情继续无线电通讯。

"有两个幸存者。是两个孩子。"

“顶多也就八九岁？差不多这个年纪吧。”

那孩子用自己都难以自保的瘦小身躯，死死搂住婴儿说要守护它。在自身面临危险时仍如此拼命保护他人，即便是成年人也难以做到这般。

“你多大了？”

徐俊牢牢扶住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的孩子，仔细查看他全身状况。

“十、十三岁。”

“很勇敢啊，还知道保护弟弟。”

徐俊轻抚孩子白嫩的脸颊称赞道："真是个小大人了。"

“徐俊啊，不是说有两个孩子吗？”

这时从破碎的窗户探进头的布林克问道。徐俊立即对孩子说：

“先把弟弟送出去吧。可以吗？”

“……”

孩子将襁褓递向徐俊。那双盛满惊恐的眼睛依然如玻璃珠般湿润发亮。徐俊接过襁褓转交给同事后，开始给孩子穿戴安全设备。

吸溜，吸溜。仍在努力吞咽呜咽声的孩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徐俊将安全带扣环逐个扣在自己身上。

"小勇士，现在我们要用这个装置降下去了。一点都不害怕对不对？你可是救了弟弟的勇敢哥哥呢。"

"……不是的。"

混杂着哽咽声的回应细若蚊蝇。

"不是弟弟。"

“是素不相识的孩子啊……" 徐俊用困惑的眼神望着怀里抽抽噎噎掉眼泪的孩子。既非亲非故，自己竟把陌生孩童搂得这般紧。方才险些因这孩子丧命。

自十几岁起便辗转于灾难现场的徐俊，深谙极端环境下人类自私本性会以何种方式赤裸裸地暴露。

当然他明白人的道德水准与学历、智力水平并不成正比，但如此年幼的孩童直面蛔净虫威胁时仍未抛弃怀中婴儿独自逃命，着实令人震惊。

“……我们小朋友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对不对？"

徐俊将千头万绪的心事咽回肚里，只是将孩子抱进怀里。抽抽搭搭。他用手指拭去那双大眼睛里蓄满的泪珠，又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

呜咽……当靠近破碎的窗框时，惊惶失措的孩子死死搂住徐俊的脖子不住发抖。徐俊在他眼前摇晃绳索以示安抚。

"你看，绳索都固定好了，绝对安全。"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呜哇……好不容易擦干的泪水又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哎哟……徐俊苦笑着再次抹去那些泪珠。就这点胆量还说要保护婴儿。

"把眼睛紧紧闭上。相信哥哥吗？"

"呜……"

一个柔软的小小身躯突然扑进怀里。徐俊轻抚缠绕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托着那圆滚滚的小屁股将孩子牢牢抱稳，随即放低绳索缓缓下降。

红色。绿色。黄色。蓝色。

摇曳的视野中，圣诞树的球形灯泡闪烁着光芒。

"幸存者救援完成！"

下方接过孩子的工作人员高声喊道。四周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徐俊将孩子移交到救援人员怀中，利落地解开连接绳索的装备。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孩子——救援人员正将襁褓中的婴儿再次交还给母亲。本想上前再说些什么，却被旁人打断了动作。

"嘿，徐俊，辛苦啦。"

陈青梧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香烟，下颌微扬。徐俊这才想起被遗忘的焦躁感，跟着他走向建筑物后巷。

"呕呃……呕——"佝偻着身子呕吐的徐俊面前，递来一支点燃的香烟。咳咳。他用手背捂着嘴咳嗽几声，含住了那支烟。

红色。绿色。黄色。蓝色。

斑斓的霓虹灯影间腾起浓烟。翻涌的胃部终于暂时平息。虽然平时不抽烟，但在现场偶尔这样安抚肠胃，倒能让人勉强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