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 Pivot/深枢/深度临界(239)+番外
正当徐俊放下水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他终于明白了近日莫名违和感的缘由。
"啊。"
随着一声短促的呻吟,那团巨大的阴影突然软软地坍塌下来。惊慌的徐俊急忙冲向延宇身边。
"呃……"
跌坐在地的延宇死死攥住左脚踝,扭曲着脸发出痛苦的喘息。渗出的冷汗将刘海黏在额头上。
* * *
"只是轻微扭伤,没事的。"
头顶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徐俊单膝跪在延宇面前,将冰袋敷在肿胀的脚踝上。延宇却总想缩回受伤的脚,这躲避的动作让徐俊更加火冒三丈。
徐俊重重叹了口气,牢牢按住那只想要逃跑的脚。
"啊、啊……疼,好疼啊中尉……"
"都这样了还说什么没事?"
徐俊烦躁地咂了下舌,仔细检查延宇的脚踝。延宇坐在床边俯视着这样的他,不知所措地紧紧抿住嘴唇。
这是回家后两人之间第一次弥漫着冰冷的沉默。
"……您知道问题所在吧,延宇先生。"
"睡一觉起来就会好了。"
"我说的不是脚踝。"
正在缠绷带的徐俊抬头凝视延宇。
"干脆把我绑在床上,延宇先生是不是就能轻松些?"
“……”
"如果延宇先生希望的话,那样做也可以。"
那紧抿的双唇无论徐俊如何劝说都纹丝不动。沉默了许久的延宇终于闷闷地低声开口:
"……您不用这样。我自己忍着就好。"
"要忍着什么?"
“……”
“延宇先生这段时间一直默默忍受着不便,都没有跟我提过吗?”
尽管努力克制自己,语气仍不自觉地生硬起来。徐俊系好绷带结稍作平复后,在延宇身旁坐下。
“过来吧。”
他张开双臂。延宇偷瞄了徐俊一眼,猛地将头转向另一边。
“快点抱抱。延宇先生害我现在心脏都要蹦出来了,胆子都吓成豆粒大,这辈子怕是再也不能沾酒了。”
“……”
“如果延宇先生不过来,我就过去。到时候可不止是拥抱就能了事,这样也没关系吗?”
1秒、2秒、3秒。原本纹丝不动的身体微微朝徐俊方向倾斜。维持着张开双臂姿势耐心等待的徐俊,终于将这个重重倚靠进自己怀中的高大身躯紧紧搂住。
他长时间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背脊,手指不停穿梭在发丝之间。当徐俊用指梳缓缓梳理着那人柔软蜷曲的秀发时,语气终于放软着开了口。
"在病房时明明没有这么敏感。"
"在中心的话……就算中尉逃跑,也会有大批人马立刻把您找回来送到我面前不是吗。"
他用的是"逃跑"而非"消失"这个词。
"但是在家里……若是中尉您不告而别,我独自一人根本无处寻您。"
徐俊难以置信地捏住延宇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用荒唐的语气问道。
"你以为我会离开?丢下你不管?"
延宇圆润温顺的眸子直直仰望着他。
"……您不是已经做过一次了吗。"
徐俊顿时语塞。延宇垂眸将额头重重抵在他胸口,闷声道:"中尉您这记性可真好。"
徐俊短促地嗤笑一声,脸上却毫无笑意。他眉心紧蹙,带着震惊的心情开口:
"延宇你不相信我?"
恋人之间的不信任是致命伤。即便是毫无恋爱经验的徐俊也明白这个道理。意识到车延宇可能正对自己心存疑虑,强烈的危机感顿时席卷全身。
“我相信中尉。若是不信中尉,我还能相信谁呢……可是。”
那时延宇给出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除了中尉之外,其他的一切我都不相信。”
抬起头的延宇与徐俊目光相遇。徐俊缓缓将遮住前额的刘海捋向脑后,静待他的下文。
“这世上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不是吗?倘若哪天再发生类似情形……我根本没有守护中尉的力量。”
“……”
“如今的我实在太幸福了……所以愈发惶恐不安。生怕在睡梦中,这份幸福就会烟消云散。”
"中尉您现在已经不是无名人偶了,要是您消失了谁来帮我?或者说这一切可能都是场梦呢?要是睡醒发现中尉不在身边,我该怎么办?"
"所以啊……如果再遇到类似需要抉择的时刻,那时候请一定要带上我。"
徐俊轻吻着怀中人泛着水光的眼角,发出悠长叹息。是啊,就算是坚毅如车延宇,又怎能免俗这样的时刻。
我们经历过重大变故,无法抹去过往发生的一切。二十岁本该是连普通恋爱都难以承受的年纪,车延宇却扛过了太多沉重。
徐俊慎重地选择着措辞。
"不是说好了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放手,要永远陪在延宇身边吗?"
永不厌倦的百遍誓言随着短暂轻吻,温柔地落在延宇的眼角。
"我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车延宇——对池叙俊而言,那是爱情的另一重定义。
"那时我并没有背弃延宇哥。当然从你的立场来看,这话可能像在狡辩。"
这个人彻底颠覆了他对爱情的所有认知。
像是盛夏时节突然降临的圣诞,又像十二月缀满哀愁的璀璨树影。带来从未奢望过的心动,用过于耀眼的光芒引诱人忍不住想拥入怀中。
若将世间所有爱情熔炼重塑,大抵会铸成名为"车延宇"的形态。对池叙俊来说,车延宇早已是浩瀚宇宙本身。
“我做出那个决定的最大理由,是想为延宇先生创造一个安全的世界。……因为我比谁都更希望延宇先生能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