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设有觉醒者中心的1区不远处，有四栋高级公寓。这些建筑同样坐落于富人区，虽是将电视画面里常见的财阀宅邸原样复刻，但置身其中却有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由长长的皮沙发、大电视和小茶几构成的客厅，宽敞得令人窒息。单一灰白色系的装潢全然感受不到温馨气息，这让作为访客的延宇愈发紧张起来。

延宇无处可去的视线最终落向电视机。黑色面板与边框上竟纤尘不染，不可思议地泛着釉质般的光泽。突然想起躺在病房里看电视是弟弟唯一的慰藉，若是正宇看到，一定会惊讶得瞪大双眼。

“咖啡？”

正当他用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努力驱赶紧张情绪时，不知何处飘来细弱的人声。延宇触电般一颤，迟了半拍才慌忙回应。

“……请给我水。”

“到这边来。那里现在有点乱。”

延宇扫了一眼茶几，上面不过散落着几份文件而已。一般人会把这叫乱吗？和他那间无论怎么收拾都总是潮湿杂乱的半地下室比起来，这里简直像无菌室。

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在餐桌前的高脚凳上发现了斜靠在台上的男人。两个盛着水的玻璃杯摆在男人面前。

延宇走过去坐下，男人没有从手中的平板上移开视线，问道。

“是今年六月获得向导资格的？”

“是的。”

“那我就是你的第一个引导对象了？”

延宇盯着男人握住平板电脑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指与手背上蜿蜒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指节匀称，是形状端正且笔直的手指。

“……是的。”

男人穿着相当休闲的服饰，发梢残留着沐浴后未干透的水汽。藏青色开衫洁净得像是刚拆掉标签般，没有起球，凌乱发丝下笔直的鼻梁与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显得格外流畅。

这个人即使如此松弛，仍散发着整洁清爽的气息，在延宇的世界里实属罕见的类型。此刻的他，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几天前看到的竖瞳、粗重喘息声以及类似口罩的装置。

与七年来深藏记忆中的面容也大相径庭。当然，那时他穿着破损的制服，浑身沾满血污，自然与现在无法相比。

“听说测试取得了圆满成功。”

看来对方确实不记得自己了。不仅是七年前的事，就连不久前那场测试也是。

“熙民哥他……就是姜博士，似乎打算将您正式登记为我的专属向导。”

始终看向平板电脑的视线终于转向延宇。延宇对上那双灰眸，无端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以为已经确定好了。因为训练所的入所安排已经被取消了。”

延宇不争气地结巴着说完，垂下了视线。他默默做着深呼吸。如果身上还贴着那个圆形芯片，此刻自己的脑波恐怕正在剧烈波动。

“那个嘛，重新申请入所就行了。”

“……”

对方的回答有些不太妙。这该不会是不希望由他担任专属向导的意思吧。

据姜熙民说，98.8%的匹配率还是首次出现。这是近乎奇迹发生的数值。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至今没有专属向导随行，理所当然地因缺乏专业引导而处于极其危险的状态。

所以延宇以为自己早就是他的专属向导了。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和当事人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是单方面被第三方的意见冲昏了头脑。

“您也看出来了，我其实有些疑虑。”

“……是因为我经验不足让您觉得不可靠吗？”

“有这个因素……更重要的是我自身的不适应。毕竟我更习惯独自工作，没有搭档会更自在。”

这话从常理上很难理解。对超能力者而言，向导就是如同生命线般的存在。若长期得不到正确引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因能力暴走而结束生命。

“这么说，您至今从未配备过向导……”

“倒也不是一次都没有。”

男人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原本注视着延宇的那双灰眸重新垂落下去。明显是一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态度。

“……”

滑动几次平板后，男人低声叹了口气。看着他陷入沉思般用指尖轻叩桌面，延宇怀着焦灼的心情默默等待。

此刻对方的平板上，应该显示着与自己相关的信息。包括提交给中心的个人资料、向导判定书，以及标记着98.8%匹配率的测试结果。

“太年轻了。”

“……什么？”

“你还是高中生。应该先完成学业，再循序渐进从实习生开始培养。年纪太小就做专属向导……感觉不太好。”

延宇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缩了一下。

“我……不是小孩。”

沉默良久，他终于艰难地开口。正在喝水的男人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因为留级一年，现在已经二十岁了。再过几个月就能从学校毕业。所以……如果有别的原因，请不要用年纪小作为理由拒绝我。”

延宇垂着脑袋把话说完，紧张地咬了咬嘴唇。对面却只是一阵沉默。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说了多余的话，哪怕对方能说点什么都好。

“……对不起。并不是看不起你年纪小。”

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毫无笑意、无比认真的脸庞。

“看来是我失言了。”

“……”

其实没必要如此愧疚。对方过于郑重的道歉反而让他更是羞愧。果然自己还是说了多余的话。真的说错话了……

“别摆出那副表情。我并不是说现在要立刻拒绝你。”

男人突然轻笑了一下。延宇慌忙用手抹了把脸，不用照镜子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表情肯定僵硬得不得了。想到自己现在在对方面前的样子有多滑稽，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