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凝视着手机屏幕踌躇片刻，指尖终是触亮了输入界面。

身体还好吗？那天平安到家了吗？伤口恢复得如何？那日是我唐突了。延宇最近没参加培训吗？对话框里的文字写了又删，反复更迭。

延宇最近培训

延宇

嗒嗒嗒。随着字符逐个消逝，突如其来的自我厌恶席卷全身。我究竟为何要陷入这般窘境。

熄灭屏幕的青年转而拨通了某个号码。

——喂，徐俊啊。

"姜医生，现在方便吗？"

——我什么时候不忙？

“有件事要拜托你，我现在过去。”

徐俊快步掠过正用发蜡精心打理头发的清梧，径直走出了更衣室。

* * *

"中尉，您身体还好吗？"

光标在输入框内闪烁，未发送的文字又被删去。这已是过去一周里重复数十次又被清空的信息。

"车正宇患者的家属在吗？"

听到柜台传来的呼唤声，他猛然回神起身。收费处那位熟识的职员笑盈盈地冲他招手。

"您好。"

"延宇先生来啦？哎呀，嘴角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女职员惊讶地指向他的唇畔。导盲训练时被徐俊咬破的伤口尚未愈合，贴着创可贴的嘴角微微发胀。延宇下意识抬手遮掩，含糊地应道："没什么……"

"和人打架了？"

“不。”

“长得太帅了反而像化了妆似的？电视剧妆造。延宇先生要是当演员的话应该也能成功。”

延宇对着无聊的玩笑挤出尴尬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

“今天来缴纳住院费。”

“啊，请稍等。”

敲击键盘的职员盯着屏幕点击鼠标。等待间隙，他摩挲着卡片的边角，指尖却没了往日的焦躁。

这是入职SAU后第一笔工资到账的日子。

今天延宇在存折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数字金额，也是第一次不用向医护人员说抱歉就能全额付清医疗费的日子。

“嗯。”

但这次职员的反应却与往常不同。

“已经全额缴清了？”

“什么？”

“住院费和药费都缴清了呀。”

“……啊，谁、谁啊？”

慌乱的延宇向前倾身问道。工作人员将显示器转向他说道。

“不知道是谁，是一次性缴付的。”

看到延宇表情的女职员叫来了旁边的另一位职员。

"秀珍啊，还记得昨天傍晚时段的车正宇患者缴费是谁经手的吗？"

"啊，那个是我。"

名叫秀珍的职员拖着椅子吱呀作响地靠近延宇。

"上次不是有位一起来的先生嘛。个子很高又很帅的那位先生。都是他付的。"

她敲击键盘查找着什么。延宇的心脏开始狂跳。一起来过医院的只有一个人。

难道中尉替正宇付了医疗费？……为什么？

“啊，在这里。代理收款人姜熙民。”

“……姜熙民？”

但工作人员口中说出的却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名字。当延宇怀疑地反问时，再次核对姓名的职员点了点头。

"没错，姜熙民。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正盯着屏幕等待延宇回答的女职员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沉吟道。

"啊。"

她从旁边抽出文件说道。

"还有，觉醒者中心寄来了保险相关文件对吧？这个也是那位先生带过来的。我们已经应要求提供了车正宇患者的全部治疗记录……内容是关于要将他转移到中心附属医院继续治疗。"

"……什么？"

延宇正大为困惑时，面前的职员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同事。"秀珍小姐，这么重要的事情本该好好交接的。“”啊，我给忘了。忙得晕头转向的。"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后，齐齐看向延宇。

"延宇先生，事先没接到任何通知吗？"

"呃……那个，请稍等。"

延宇刚掏出手机，另一名职员补充道：

"出院手续需要监护人签字。先通个电话确认，再帮忙签个字吧。"

第34章

车正宇在三天后办理了出院手续。当他在出院同意书上签字时，所有流程都顺利得近乎荒诞，转眼间便完成了。

想转去更大的医院却因资金不足而年复一年拖延的困局已持续数载。延宇注视着正宇人生中首次进行的大规模搬迁。

最先收拾的是贴纸收集册，接着将彩色铅笔和素描本之类装入行囊。三天前徐俊送的那包零食还剩下一整袋。从未离开过这家医院的孩子眼中，既有雀跃又透着些许紧张。

"那里的人都很善良吗？"

"这个嘛……我也还没见过他们，所以哥哥也不太清楚。"

延宇边在收拾完行李的正宇身旁坐下边回答。

"那个病房里有和我同龄的朋友吗？"

"这个也不清楚呢。"

他脑海中浮现出三天前与熙敏的那通电话。

姜熙民提议让正宇在中心内的医疗设施接受治疗。不仅住院费用，还承诺全额承担治疗所需的一切开支。

他甚至贴心地发送了中心医疗系统及主治专家的相关资料，以免延宇感到不安。特别提到觉醒者中心研究员中有位遗传病领域的权威专家，强调这边治疗条件更优越。

虽说觉醒者享有医疗福利，但通常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虽然心存疑虑，但对延宇而言这无异于天降之喜。自从被判定为向导后，他赚钱的首要目标就是让正宇能在大型医院接受治疗。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向同病房的患者们道别后走向停车场，前来接他们的张松熙早已等候多时。抱着正宇的延宇向她行礼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