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舒服？是感冒吗？去保健室吧。”

对方避开那充满担忧的抚摸转过头去，用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细微声音回应。

“不知道……就是发烧了，……腰也疼。”

玄旭将额头抵在手臂上，再次悄悄转过头望向徐俊。那带着淡淡幽怨的目光让徐俊一时不知所措。他跟着玄旭俯身的姿势凑近，四目相对。

“难道昨天我太粗暴了？”

“……”

沉默即是否认。当玄旭把徐俊递来的饮料揽入怀中时，又用"不知道"搪塞着别过脸去。虽已匹配许久，他们至今未曾交换过二级以上的指导。但昨日不同往日。

此刻对两人而言都充满了各种层面的尴尬。徐俊光是回想那件事就浑身发热。那是言语难以形容的生涩与局促，却又令人目眩神迷的愉悦夜晚。

徐俊用指尖戳了戳背对自己的闵善旭的后颈。潮湿汗湿的肌肤让人联想起昨夜种种。

“「总说不知道算什么本事，闵善旭。」”

“……”

“弄疼你了？”

噗，他又一次戳了后颈。

“……只有疼痛吗？”

接着又是噗地一戳。闵善旭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重重拍打徐俊的后背。

“为什么总戳人！你就是不想上体育课才搞这些小动作吧！”

徐俊温柔握住他挥来的手腕，突然笑出声来。

“仓鼠炸毛了。”

听到这句话的闵善旭鼻梁突然皱成一团。就是这个表情。正因为这副表情，闵善旭在班里被叫做仓鼠。170公分的小个子配上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只仓鼠。

"我们闵善旭什么时候才能长高啊。"

徐俊胡乱揉搓着他的头顶。明明说过作为向导觉醒后基础肌力会增强体格也会变大，看来这条定律对善旭并不适用。善旭摇着头躲避那只在自己头顶作乱的手，发丝被撩得四处乱翘。

"都怪你害我长不高，都是你害的！"

曾经总在床头发尾处咚咚作响需要小心包裹的脑袋，如今单手就能完全托住。手也小脚也小，哪儿都小。听到这句漫不经心的嘀咕，善旭突然炸毛了。

回想起那个瞬间，身体又燥热起来。

"喊疼的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徐俊用双臂环抱住挣扎的他，将下巴抵在肩头。怀中原本扭动的身躯渐渐安分下来。

咚、咚。紧贴的胸膛间共鸣的心跳声，早已分不清彼此。

"……疼的。"

这时善旭突然凑近他耳边。

"不过……也有点好。"

后续的低语让耳尖瞬间充血。残留着热度的耳廓刚被嘴唇擦过，从徐俊怀里稍稍退开的善旭便扬起狡黠笑意，又趴回书桌。

引导过程中产生的感化现象，将彼此间既无交集也无关心的两人以暧昧的纽带相连。

虽未及爱恋，却比友情更近一步，是充满青涩悸动的情愫。

徐俊默默伸手抚过他后颈，指尖沾满比方才更潮湿的汗水。怎样才能让对方说出"不止一点而是非常喜欢"呢？下次定要更小心，下次定要做得更好。

真希望善旭能快些长高。对相关领域一无所知的徐俊暗自思忖，若两人体格相仿，不知怎的总觉得会顺畅许多。

然而即便步入二十代，善旭的身高仍停滞在一米七出头，而他的时光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岁。

第38章

池叙俊的人生是等待死亡的过程。即便某天突然失控粉身碎骨，他本人也不会对此感到惋惜。

"找到视频了。现在马上删除。哇，这个点击量还挺高？最后一条留言也是四年前的呢。"

徐俊将手臂搭在副驾驶窗沿，凝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渐渐陷入沉思。虽然只是偶然点开了一段短视频，那些自认为早已遗忘的往事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依然未能完全摆脱过去的桎梏。或者说，或许根本从未从那片阴影中挪动过分毫。

曾经为减轻这份负罪感，徐俊在无数个深夜里疯狂挣扎。但身为无名超能力者的这副躯壳，连放弃生命的权利都吝于施舍。

在死亡过于艰难而活着如同地狱的日子里，熙敏和清梧成了仅存的支柱。清梧总是以令人抓狂的方式纠缠徐俊，而熙敏则像父母般无微不至地照料着他。

数不清熬过了多少生死关头。专为无法正常进食的超能力者研发流质食品，正是始于那个时期。在此之前，徐俊连进食都做不到。

某些日子会彻底遗忘"闵善旭"这个存在，另一些时刻又恍若自己就是闵善旭本体。

他仅有的安息时刻，是在熙敏实验室注射超致死剂量的镇静剂后如同死亡般昏睡的几小时——这已是他能获得的全部慰藉。

历经数百次尝试后，徐俊终于领悟到：那些努力换来的并非渴求已久的死亡，而只是给周遭增添的麻烦。从那一刻起，他便放弃了寻死的念头。

当彻底放弃一切后，留下的唯有——

“到了，徐俊先生。”

永无止境的人生。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呢？既然无法按自己的意志死去，就只能静待生命自然终结的那天。

“喂，快看张松熙这狠劲。把侧视镜刮得稀巴烂啊。”

车辆缓缓停驻。确认抵达自家公寓后，徐俊转头望去。清梧正降下车窗，摆弄着被松熙刮花的侧视镜。

“我先走了，清梧组长。多谢你送我回来。”

“嗯。”

下车后的徐俊朝着神色自若的清梧挥了挥手。

要是知道自己今天安排了车延宇和姜美妍组长的配对测试，陈青梧会作何反应？恐怕会把张松熙划花的后视镜彻底砸碎，暴跳如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