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宇低垂眼帘斜睨着他，轻声回应：

"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徐俊大步流星走到床边，一把抢过他正在翻阅的诗集。

“您现在这样闹别扭，简直像小孩子一样幼稚不成熟，车延宇先生。”

“都说了不是闹别扭，是觉得太丢脸才这样的。”

“有什么好丢脸的？昨天明明很享受的。”

“……享受是没错，但现在看到中尉的脸就难为情。"

延宇别过脸去。徐俊叹了口气坐上床沿，想要捧住他的双颊，却被他一次次躲开。

"延宇，看着我。先和我对视再说。总得告诉我到底哪里丢人吧？"

原本偷偷投向徐俊的视线又骨碌碌转向另一边。

"……要是中尉也能一起享受……或许会更美妙。"

延宇眨了眨眼整理思绪，慎重地开口道。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开心，太丢脸了。"

"要是我也跟着一起丢脸就好了，现在延宇先生独自丢脸很尴尬是吧？"

“……”

延宇正色回望徐俊。从那双充满蔑视的眼睛里，徐俊再次意识到自己说了混账话。

"这种措辞……"

"对不起，是我错了。请忘掉刚才的话吧。"

"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中尉。"

面对教科书般的说教，徐俊闭上了嘴。我现在是被车延宇训斥吗？

"……不过这话倒也没说错。"

这时车延宇突然说了句出乎意料的话。

"请中尉也照做吧。"

徐俊怔怔地望着今天第一次堂堂正正与自己对视的车延宇说出荒唐话的模样。

"是我的手。"

看来车延宇怕是疯了。定是羞愤到失去理智了。

“……”

徐俊张开的嘴唇徒劳地开合翕动，好不容易重启的思绪促使他轻轻颔首。

"是啊……总有一天会有这样的机会吧。"

"……您不觉得可能就是现在吗？"

好不容易撬开的话匣再度封死。"中尉也请这样做“”是我的手“”您不觉得可能就是现在吗"——面对车延宇三连发直击灵魂的诘问，池叙俊意外地保持着镇定。

“以我之见…… 这样才能算公平吧。”

陷入沉思的车延宇似乎独自得出了某种结论，缓缓点了点头。

“只要中尉您不觉得不快的话…… 希望您能…… 那样做。”

他此刻的神情宛如在重大会议上发表意见般无比认真。这种态度竟让徐俊也产生了瞬间的共鸣——这话确实在理……如此方能体现公平。可转念一想……

“……所以现在，为了帮助延宇先生克服羞耻心，你是希望我用手帮你解决吗？”

这种要求，真的合理吗？

“是的。”

……看来是合理的。

徐俊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莫名觉得自己成熟的品格正在经受考验。活了29年头一遭遇到如此荒唐又令人无语的瞬间。更令他自尊心受挫的是，这样的时刻竟是被区区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制造出来的。

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吗。车延宇平日再怎么温顺可欺，说到底也不过二十岁。徐俊太清楚这个年纪的人有多么莽撞、幼稚且笨拙。

配备年轻向导本就是需要觉悟的事。必须具备用成年人的胸怀包容随时可能朝着荒唐方向迸发的思维和行为的觉悟。

* * *

"姜博士，收到消息了吧。"

走进熙敏实验室的陈大校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边打招呼边说道："身体恢复得不错嘛。"

“是，上校。我知道徐俊说的那个视频是什么。”

熙敏掏出平板电脑，用怀疑的语气问道。

“但为什么要看这个？”

“不是说视频里这个人的声音很像这次试图暗杀智中尉被活捉的那家伙吗？”

“……”

“先放出来看看。我也要确认下。”

陈上校从他肩后探身查看平板屏幕催促道。熙敏不情愿地按下了播放键。

镜头聚焦在疑似废弃建筑背景中独坐的俄罗斯男子脸上。

▶最初我以为这是某种妄想症

“喂，看看字幕。这视频是什么时候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

熙敏推了推眼镜尴尬地笑着。

▷它是通过什么方式接近您的？

首次传来采访者的声音。

"啊，往前转一下。"

采访者的声音再次重复。陈大校抱着胳膊歪头思索。

"哎呀，我听着也很像啊？继续播放看看。"

采访者与NoNamed的对话持续进行。每当镜头扫过采访者调试摄像机的手部时，陈大校都会凝神观察。

但比起焦距模糊的手部画面，听觉接收的信息更为明确。随着采访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他的神情逐渐凝重。

"不是相似的水平，而是一模一样。姜博士，你来听一下。"

他打开手机播放审讯视频。扬声器里传出男子流利的俄语。

“怎么样，就算说这是刚才听到的同一个人，你也会信吧？”

“……”

熙敏用微微颤抖的手推了推眼镜，迟了几秒才回答。

“我不太确定。毕竟是很大众化的声音。”

“这算大众化？难道姜博士身边全是声乐家？这种声音怎么可能普通。”

“音质差异太大……真的无法判断。”

熙敏扶正歪斜的眼镜架摇了摇头。陈大校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把这段视频传给我。知道是什么时候获取的影像吗？”

“……不知道。”

“其实这也不难。比起立刻调查维克多的身份，先查出视频里那个采访者是谁应该更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