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暴跳如雷的熙敏形成鲜明对比，通讯器传来的应答始终平静得近乎无机质，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

「请别再说这些荒唐话了！样本采集自始至终都该由我亲自在无命名者同意后进行，哪里轮得到你们插手！」

―「……」

「请立即停止攻击。」

―「那您的意思是要抛弃在场的我方觉醒者吗？」

「从派他们去应对无命名者开始，这些人不就是弃子了吗？维克多甚至给他们安装了定时器才派来的。」

―「那是V自己要求的结果。我们还不至于如此不人道。」

「各位用这种方式攻击他国的无命名者，难道就符合人道精神吗？」

随着熙敏最后一个问题的抛出，听筒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姜博士。」

男子以沉稳的声线打破了沉默。

―「即使此时此刻，地球上某处仍在没有门的情况下延续着平静的日子。」

熙敏暗自回想起无数次偷看过的门分布图。

莫斯科周边与白俄罗斯、乌克兰交界处。以无名者暴走消失的区域为中心，那片仿佛被凿出窟窿般空荡荡的景象。

―「全球范围内唯有那片区域，已有超过百日未曾开启过门。」

不祥的预感突然顺着脊梁爬上来。熙敏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抚摸着颤抖的嘴角低声问道：

「你们现在……目的真的是样本采集吗？」

―「……」

「对吗？」

* * *

请相信我，中尉。

未能说出口的回应在虚空中交汇。徐俊张开双臂。在急速下坠的瞬间，延宇被拽入他禁锢般的怀抱动弹不得。

强韧的力道缠绕包裹住头颅与身躯。延宇如同襁褓中的婴孩般蜷缩在这片温热里，承受着永无止境的坠落感。

随着徐俊喉间迸出低哑闷哼，钝重的冲击力骤然袭来。两具交缠的躯体在触地瞬间翻滚着跌作一团。

砰砰！哒哒！震耳欲聋的枪林弹雨倾泻而下，根本不给人确认彼此状况的余地。

"呃……"

突然袭来的钝痛席卷了肩膀。紧咬牙关的延宇强忍呻吟，与徐俊一同躲藏起来。

建筑物四周原本就群山环绕，附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藏身之处。徐俊护着延宇的脑袋，拽着他躲到山脚路边停靠的车辆后方。

"延宇先生，您会开车……？"

徐俊转头正要说什么时，视线突然凝固在延宇的肩头。

"我没驾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面色惨白的徐俊慌忙按住延宇的肩膀。指缝间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手掌。看着对方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延宇缓缓摇了摇头。

“没事的，应该只是擦过而已。这种程度真的不要紧。”

“延宇先生，你究竟……还是人吗？”

正当仍面如死灰的徐俊嗫嚅着要说些什么时，延宇倚靠着的轿车引擎盖突然开始凹陷。惊慌的徐俊护住延宇迅速移动。

嘎吱——轰！一字排开的车辆随着他们的动作接连凹陷，有的甚至像纸片般被掀飞。还有操控者在暗处。徐俊在心底叹了口气。能连续扭曲多辆汽车，这个操控者的等级应该比刚才在天台遭遇的更高。

他一边仓促闪避，一边估算着藏身暗处的超能力者们的方位布局。

能够操控死亡异种尸体的驯兽师在这种战斗中应该派不上用场，暂且排除。从他们至今没有现身的情况来看，瞬移者"闪烁者"似乎也没有参与其中。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能在近距引爆目标的"血爆魔"、火焰能力者"焰蜥蜴"、用念力束缚对手的"束缚者"，以及释放电流能量的"电涌者"。

陷入绝境的徐俊最终带着延宇开始向山脚匍匐前进。突突！突突突突！子弹顺着他们的移动轨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第62章

躲在巨大岩石后的徐俊咬紧牙关，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在安全屋度过的那些日子，他曾庆幸有延宇相伴。当时还暗自庆幸若独自被困定会难以承受。

可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将这份陪伴撕成碎片。青年近在咫尺的存在令他窒息，如同浸透毒液的荆棘缠绕咽喉。

他根本不懂如何守护。纵使曾救下无数平民，此刻却连最基础的防御策略都无从下手。难道真存在什么完美方案，能让普通人在超能力者面前毫发无伤？

光是车延宇身上新添的那道血痕，就足以让心脏蜷缩成皱巴巴的纸团。

枪林弹雨骤然停歇。徐俊抬眼望去，延宇正挑衅般侧过身子，将渗血的肩头伤口完整呈现在他眼前。

“还能动。看来真的只是稍微偏了点。没关……。”

“能不能别再说没事了！”

他烦躁地打断了延宇的话。

“不是说不愿受伤吗？不是说不想死吗！那、那就干脆……。”

哪怕埋怨我也好，求你了。徐俊将那句说不出口的怨言咽了回去，转而攥紧了手中的衣领。

“中尉。”

延宇握住了他揪住自己衣领摇晃的手。徐俊望着那只完全覆盖自己手背仍绰绰有余的大手。延宇手背上还残留着上次穿越门禁现场时，为保护自己头部而留下的淡淡疤痕。

“请不要生气。我本来就是个很会小题大做的人。但现在真的还能忍受，所以才……。”

徐俊低头看着延宇仔细揉搓自己手指和手背的动作。遍布各处浅浅的刮痕在他的抚触下逐渐消失无踪。

“别担心。要是真疼的话我会说的。”

明明自己蠢到中枪流血不止。这点小擦伤算得了什么，这种时候居然还在做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