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不甘。

他放下喝空的啤酒罐，看向岑铭，猫眼里没了之前的颓丧，反而燃起一点执拗的火光。

“喂，岑铭。”

岑铭转头看他。

单浔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城西地块，之前卡住你们的环保评估，是不是卡在废水处理和区域生态兼容性上？”

岑铭眸光微动：“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研究过那个区域的资料。”单浔深吸一口气，“给我点时间，我或许……能找到他们评估报告的漏洞。”

他的专业是建筑设计，但对环评相关的规范和数据敏感度极高，这是他作为设计师的基本素养。

岑铭深深地看着他，看着那双重新亮起来的、带着不服输劲头的眼睛。他没有问“你行不行”，也没有说“不用你操心”。

他只是点了点头，将手里那罐没喝完的啤酒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字，承载了全部的信任。

单浔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质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并肩作战的笃定。

窗外夜色浓重，风雨欲来，屋内很安静。

单浔想，去他妈的停职，去他妈的岑轩。

第44章 安静是不可能的

岑铭离开后，单浔没像他说的那样“在家待着”。而是去了自己男朋友的家，他在岑铭的书房安安静静的坐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他不是在投简历，而是在写代码。

大学时为了赚外快，他帮人做过不少数据抓取和分析的小程序，这方面他有点野路子。此刻，他正试图追踪那封匿名举报信的IP来源，以及材料商突然违约背后的资金流向。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单浔的眼神专注，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他知道自己这点技术比不上专业黑客，但他了解岑轩——那家伙仗着背景，做事未必有多缜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流逝。夜深了，窗外只剩下零星灯火。

忽然，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单浔警惕地抬起头，手下意识握紧了桌上的金属水杯。

门开了，是岑铭（这狗东西）。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彻底扯了下来，塞在口袋里。

看到单浔还坐在电脑前，他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还没睡？”

“嗯。”单浔松开握着水杯的手，身体微微放松，“有点事忙。”

岑铭没多问，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口，走到单浔身边，目光落在布满代码的屏幕上。

“在做什么？”

“随便看看。”单浔含糊道，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显得自己太没用。他移动鼠标，想切换页面。

岑铭却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有些凉，带着夜风的湿气。

“举报信的IP，初步追踪到一个海外代理服务器，跳了三次，源头暂时查不到。”岑铭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材料商那边，查到他小舅子的账户上周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皮包公司的汇款，数额不小。”

单浔猛地抬头，看向岑铭。

他没想到岑铭动作这么快，而且查到的信息比他刚才摸索到的碎片要具体得多。

“你……”单浔张了张嘴。

“岑轩做的。”岑铭语气肯定，眼神冰冷，“手段不算高明，但够恶心。”

他松开按着单浔的手，揉了揉眉心：“董事会那边暂时压下去了，城西的地，他碰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单浔能想象出这几个小时里，他经历了怎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哦。”单浔低下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折腾半宿，还不如人家动动手指查得清楚。这种无力感，比被停职更让人挫败。

岑铭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饿了么？”

“啊？”单浔没反应过来。

岑铭已经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只有几瓶水和单浔之前塞进去的、已经不太新鲜的几个芒果。

他关上冰箱，拿出手机：“想吃什么？”

半小时后，外卖送到了。是附近那家他们常点的砂锅粥，还加了单浔喜欢的虾饺和烧卖。

两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着宵夜。热乎乎的粥下肚，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和疲惫。

“单浔。”岑铭忽然开口。

单浔从粥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米粒。

岑铭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深：“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干净。”

他的语气不是炫耀，也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承诺。

单浔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他看着岑铭，猫眼里没有了白天的愤怒和委屈，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我知道你会处理。”他说，“但我不能光看着。”

他指了指旁边的电脑屏幕：“我知道我这点本事，在你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多个人，总能多份力。就算只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岑铭，我不想只站在你身后，等着你来保护。”

岑铭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比自己小几岁，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年轻人。他见过单浔炸毛的样子，见过他害羞的样子，见过他耍小聪明的样子，但这样沉稳的、带着锋芒的单浔，他似乎第一次见。

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压力的打磨下，渐渐显露出内里的坚韧。

岑铭没说话，只是拿起公勺，又给单浔添了半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