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子认错未婚夫后(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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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坊,醉月楼。
顶层的雅间,赵慕萧正靠窗,不甚自在地贴着墙边。气息中,是弥漫的酒、茶与脂粉,入耳是婉转悦耳的曲声,丝竹笙歌,光艳柔靡,一派扑面而来的桃春温香。
赵闲看得乐乎,一边喝着酒,一边拍手喝彩捧场。
楚随见赵慕萧杯中茶已空,便又添了些。
赵闲眼尖,拿过茶盏来,细细嗅闻,又倒了一点出来,抿了抿,确认无碍后,才端到赵慕萧的手中,美滋滋地吃着瓜果,继续看宴舞。
楚随有些不悦,却无表露,笑问:“不知这儿可还合小王爷的心意?”
赵慕萧道:“尚可。”
却太闹腾了,赵慕萧没什么兴致,之所以还在这,一是阿闲喜欢,早便嚷着想去京城最奢靡的醉月楼瞧瞧;二则赵慕萧也想看看楚随究竟要说些什么。
不过实在没意思,楚随的套话都太浅显,他似乎认为自己有点傻。
“听说小王爷这阵子常常入宫觐见陛下,你我的婚约……”
赵慕萧道:“陛下已经同意解除了,只是诏令会晚些下,烦请楚公子再等等。”
楚随尤其温柔,“多谢小王爷,看来陛下真是十分宠爱小王爷。”
赵慕萧觉着雅间充满着香气与声色,既有些闷,也使得眼睛微微酸胀。他手掌靠近墙面,推开窗子,在推开窗子的一瞬,一抹异样一闪而过。他不禁心中生奇,探出身子,往上一瞧,眯了眯眼睛,只见得醉月楼的屋檐上伏着一团黯淡的白影。
是个人。
但他没认出是谁,片刻后,忽然听到玉佩声响,清脆泠泠。
最熟悉不过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无数次握着那只玉佩,摇摇晃晃,听它与香囊上的宝石相撞。
褚松回的玉佩。刚才的异样,应是滑落的玉佩穗子,那屋檐上那个鬼鬼祟祟的像贼一样的白影,也必然是褚松回了。赵慕萧又气又觉得可笑,京中赫赫有名的玄衣侯,做的不是混账事,就是荒唐事!
秋风裹着凉意掠过,赵慕萧垂眸,避过这道风。再睁眼时,眼眸舒服许多,所见之处,亦豁然清晰。这会再看楼檐上的褚松回,却见他毫无被发现的窘迫,反而盯着他眉开眼笑,春风得意。赵慕萧皱眉瞪他,这才意识到方才他与楚随的对话,必是被褚松回听去了。知道他取消了婚约,因而笑得这么讨厌。
赵慕萧心想他有未婚夫时,此人尚且不知羞耻,阴魂不散地死缠烂打,现在知道他取消了婚约,岂不是……赵慕萧冷了冷脸,移开视线,随意一扫,突然发觉不远处的巷子下站有一人,夜行衣蒙面,只剩下一对眼珠。赵慕萧一愣,探在窗外的身子不由地再往前倾,睁圆了眼睛,要看个清楚。
然而神医用药,暂且只能使他的眼疾有好转,有时能看清,却只有短暂片刻。眼前犹如暴雨倾盆,一片浑然。
褚松回察觉到反常,循着他的视线所向,看了过去,却只见空旷寂夜,无人无声。褚松回又看赵慕萧,不对,萧萧的脸色不对,方才那儿定然有猫腻。
褚松回踩着屋瓦,纵身跃去,横穿安和坊。
“小王爷,怎么了?外面可是有什么?”楚随见赵慕萧一直看外面,起身正也要瞧瞧,却见黑夜深深,什么也没看到。
赵闲一见楚随动作了,哼了一声,也忙过来,扒着窗口看,什么也没用,还吹了一脸冷风,“哥,最近晚上愈发冷了,爹娘说你不能吹风。时辰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哥?”
赵慕萧眉心蹙起,呆呆地望着那处黑暗,心中忽地不安。
“哥?”
赵闲始终不得回应,急得叫了好几声。
赵慕萧心神一凛,指了指漆黑的夜色,问:“阿闲,你看褚松回在哪?”
“褚松回?”赵闲茫然地看向窗外,眼睛睁得大大的,四处搜寻,“哪有褚松回啊,哥,我没看到,他怎么会在这……噢!那儿刚才飞过去个影子,穿白衣的,是不是他?”
“是,他在哪呢?”
赵闲抓着赵慕萧的手,指了方向,“这……诶,不对啊,怎么还有黑衣服的?应当是金吾卫巡查,但看着又不对,身影很轻,不像穿铠甲的样子……看不到了,哥,太远了,那儿又没光亮……”
“阿闲,带我过去!”赵慕萧急促道。
“啊?”赵闲纳闷。
“快些!”
赵慕萧从未如此匆忙过,赵闲甚是讶异,忙应声扶着他下楼。受了端王指示,却并无探出些有用口风的楚随,本就烦躁焦虑,见此情形,更是不明所以,问了几句,皆被赵慕萧敷衍带过,再一看,兄弟二人已下了楼。
出坊门之时,坊正客气殷勤地告诉赵慕萧,此时宵禁,不可出坊,除非有陛下诏令或文牒。
严青仪也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位皇孙殿下。
相貌楚楚,皎洁如清月。玄衣侯的眼力倒是极佳。也难怪他这相识了十几年的好友,顶着满城的风言风语与嘲笑,定国公雪花片似的弹劾,也要追在人家身后死缠烂打。
严青仪道:“皇孙殿下可有陛下恩准,或可解除宵禁。”
赵慕萧正要回话。
然而下一刻,街头传来异动,西街巡逻的金吾卫来报,“将军!褚将军那儿打起来了,有人犯宵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