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枯萎的黄金藤蔓，蜿蜒铺满了冰冷的地面，带着一种心碎的、迟暮的神圣美感。

似乎是感应到了慕泽的到来，那个身影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当那张脸转过来，映入眼帘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不再是托贝利斯苍老枯槁的面容，而是恢复了他盛年时近乎完美的轮廓。

然而，这张足以令星辰失色的俊美容颜上，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痕！

那裂痕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苍白的皮肤下蠕动、蔓延，散发出浓郁的不祥气息和…行将崩溃的毁灭预兆！

整张脸，不，是整个身体，都如同一尊被无情打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

裂痕之下，似有暗金色的光在微弱地流淌、挣扎。

托贝利斯·洛金。他变年轻了，但也似乎燃尽了。

第60章 虫族上将（五十六）

他空洞的眼眸，极其缓慢地聚焦，最终定格在慕泽以及他身后那对流淌着星辉的金色骨翅上。

裂痕遍布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传出。

但一股带着无尽悲怆的精神悲鸣，无视了空间与形态的阻隔，狠狠撞入了他慕泽的意识深处！

那悲鸣中蕴含的信息碎片瞬间炸开。

被囚禁的白金穹顶，虚假的星河囚笼…

雌父冰冷的话语：“洛金血脉是火种，你的战场在殿堂…”

黑暗中，被挚爱汲取生命本源的剧痛与背叛撕裂灵魂的绝望…

产房门外，撕心裂肺呼唤他名字的惨叫戛然而止后的死寂…

怀抱冰冷的蛋，质问虚无神明：“我究竟算什么？！”的癫狂…

雌父疲惫而绝望的低语：“我们…只是想回家…”

以及最后登阶时，那燃尽一切也要向神明发起掠夺的、同归于尽的决绝意志！

所有的痛苦、背叛、疯狂与执着，都在这具即将彻底崩毁的躯壳中燃烧到了尽头。

托贝利斯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慕泽，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你…”

是你什么，他没有再说。只是沉寂地垂下了头。

慕泽如同亘古矗立的神像，背后的金色骨翅微微收拢，流淌的星辉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但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那些遍布在托贝利斯周身的漆黑裂痕，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沸腾起来！

“呃…啊啊啊——！”

托贝利斯嘶吼着。

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开始扭曲，皮肤下蠕动的裂痕如同获得了生命，疯狂向外延伸。

暗金色的光芒被更深沉的墨黑迅速污染，无数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怨恨构成的触须，猛地从他身体的裂口处爆射而出。

它们狂乱地舞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和不祥的低语，仿佛来自宇宙最污秽的角落！

托贝利斯·洛金，这个被囚禁一生、被至亲背叛、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在登顶的瞬间，终于成为了“祂”精心准备的、用以承载和净化那积累亿万年污秽与怨念的…完美容器！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强行从那扭曲变形的怪物口中挤出。

托贝利斯残存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

他不想成为这污秽的傀儡，拒绝成为丧失自我的怪物。

就在那由托贝利斯转化而成的怪物即将彻底失控，扑向近在咫尺的慕泽和“眼”的刹那。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他的动作快如流光。

抱着“眼”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扭曲怪物的正前方！背后的金色骨翅如同审判之刃，猛地向前合拢、收束！

瞬间便贯穿了怪物的头颅。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戳破腐败脓包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狂舞的污秽触手瞬间僵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翻涌的黑暗潮水般急速消散。扭曲膨胀的躯体，也迅速干瘪、瓦解。

暗金色的光芒像是失去载体的流沙，从他身体无数崩裂的伤口中流淌出来，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却并未渗入，而是拥有生命般，向着巨树的方向迅速汇聚、倒流！

转瞬之间，原地只剩下一具勉强还保持着人形的焦黑骸骨。

骸骨的头颅上，一个被金色骨翅贯穿的孔洞清晰可见。他保持着最后向前扑击的姿态，却永远定格在了那里。

也算是为他罪恶而又凄惨的一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嗬…嗬嗬嗬…”

一阵空灵虚幻，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狂喜的笑声，突兀地在整个觐见之地响起！

这笑声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从空间本身、从时间的长河、从巨树的每一片星云叶片中渗透出来。

随着笑声，那棵扎根在平台中央的巨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环绕在树身、疑似“神血”的暗金色光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树本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光辉！

枝干上凝固的星河仿佛真的开始流淌，叶片上闪烁的星云旋转加速，散发出勃勃生机。

舒畅得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气息弥漫开来！

整棵树，从之前的淡漠死寂，变得生机盎然，圣洁无比！仿佛终于重现了它应有的神圣姿态！

“回来了…都回来了…”

那空灵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雀跃和满足，“我的…造物主…您看到了吗？我…干净了…我终于…等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