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3)
陈母不觉弯唇:“蘅儿能有人疼,我就知足了。”
“娘——”
陈母握着阿蘅的手,眼睛却看着妇人:“我想与蘅儿说几句贴己话。”
妇人与管事退到了堂屋。
陈母深深看着阿蘅:“蘅儿,你去把湿衣裳换下,娘有话对你说。”
阿蘅默默换过衣裳,把湿发用碎花布包裹好,回到陈母身边。
“蘅儿。”陈母抬手碰了碰女儿冰凉的脸颊,满眼慈爱,“你爹前几日出了意外去了,娘……娘也不行了,还好我的蘅儿是有福气的,还有亲人在……等——等等你就随他们走吧,去京城过好日子……我的蘅儿本来就该过的日子……”
阿蘅泪如雨落,不断摇头:“我不离开您……”
“傻孩子,娘要去找你爹了……你听娘说,你还有个姐姐,是爹娘的亲生女儿,丢失时和当年的你差不多大……本来娘想把这个秘密带到地下去,没想到蘅儿的亲人能寻来……娘贪心地想,或许你姐姐还活着,或许蘅儿也能遇到你姐姐……”
“娘,我会找到姐姐的。”
“娘不要你做这种承诺,只是怕你们姐妹真有相见那日却不相识。蘅儿,你答应娘,不许刻意去寻你姐姐,那是大海捞针——”陈母用力握了一下阿蘅的手,“答应娘!”
眼见母亲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阿蘅忙道:“我答应您!”
陈母笑了笑,已有些看不清女儿的脸了,却突然想到什么,抓着阿蘅的手更用力了些:“蘅儿……你爹是给娘去城里请大夫的路上出了意外……不……不是因为寻你……”
饱含慈爱与不舍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蘅儿不要自责……”
用力握着女儿的手骤然松开。
第2章 无依
陈母葬在了半山腰,与陈父一起。
山风阴冷,新坟凄凄,纸钱燃成灰烬随风散去。
“姑娘,回家吧。”芳洲红着眼圈,劝说跪在坟前的少女。
秋蘅站起来,因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被一双手扶住。
“多谢王妈妈。”秋蘅向扶她的妇人道谢。
王妈妈看着细声道谢的少女,心头生出几分异样。
三日来这孩子哭肿了眼,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此时瞧着竟恢复了平静。
村里帮忙的人早就散了,留在山上的除了王妈妈和秋管事,还有他们带来的家丁车夫,一行人才到山脚就被拦住了。
“阿蘅,我们芸香呢?”
秋蘅眼眸动了动,认出冲到她面前的妇人——芸香的婶婶秀婶。
那日芸香约她去采香草,去潭边洗手时她刚弯腰,就被芸香推进了潭中。
“芸香和你一起出去,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秀婶质问。
“芸香……没回家?”秋蘅盯着秀婶的眼里压着探究,心中疑惑更深。
她与芸香从小玩到大,到现在还想不通芸香为何会害她。芸香的失踪就更让人困惑了,总不能是把她推下水后也跳进去了?
“一直没回家啊,你快说清楚芸香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秀婶语气激动起来,“我们想着你一下子没了爹娘不容易,忍到你娘下葬才来问,你一句不知道就想应付过去?说,你是不是把芸香给害了?”
王妈妈听不下去了:“这位大姐,话不能乱说。污蔑我们姑娘,我们可要报官了。”
秀婶一愣,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起来:“苍天啊,芸香从小没了爹娘,我和她叔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现在人不见了竟还要送我们去见官,还有天理吗……”
与秀婶同来的男人似是不敢得罪人,语气好很多:“我媳妇太伤心了,她一直把芸香当亲闺女疼。”
秋蘅看着这对夫妇,明白了他们的真正目的——这是看出来接她的人身份不凡,要好处来了。
这便是了,真担心芸香的话,不会等到娘亲下葬才来问。而实际上,村中谁人不知秀婶对芸香的刻薄。
秋蘅想着这些,并没有把芸香害她的事说出。
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多说多错。芸香对叔婶怨言颇深,他们不大可能知道芸香的心思。
“我们姑娘伤心养父母的故去,人还是懵的,二位再去别处好好找找吧。”秋管事话说得客气,神色却带着警告,把几块碎银放入男人手中。
得了银子,男人喜形于色,忙拉着秀婶走了。
王妈妈冷笑:“原来是讹钱来的。”
秋管事不冷不热道:“先回去再说吧。”
等进了陈家,秋管事直接道:“六姑娘收拾收拾,明日就出发吧。”
语气中的强势,秋蘅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等我爹娘七七过了,我才能走。”
秋管事意外挑眉:“六姑娘,家里都盼着您呢,总不能让长辈久等。”
少女垂了眼,低低重复:“等我爹娘七七过了,我才能走。”
秋管事沉下脸来:“六姑娘可想好了。”
少女干脆不说话了。
王妈妈见气氛僵硬,忙把秋管事拉出去,压低声音求道:“正如管事先前说的,六姑娘刚没了养父母,正难受着……”
“难不成真要等她养父母过了七七?老伯爷、老夫人怪罪下来谁担着?”
王妈妈姿态更低:“老伯爷、老夫人慈爱,定会体谅的。管事也体谅一下,最重要的是把六姑娘平平安安带回去,你说是不?”
“呵。”秋管事冷笑一声,带着随从回了城。
云峰村离城不远,这两日秋家来的人白日帮着料理丧事,晚上回城中客栈,只留下王妈妈住在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