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127)+番外
罗新民:“好,你字写大点,我这一阵眼睛花。”
他这眼看奔六十的人了,夜里看东西越发费劲。
父母在衰老的事实总是动人情肠,罗雁心拧一下,也没表现处太多的伤感,只把每个字都尽量写得最大。
罗新民提醒女儿:“雁雁,头抬高一点。”
罗雁坐直坐正,笔哗啦啦地动着,一边说:“等厂报刊了,您得带一份给我看。”
罗新民:“我就是凑数的,不过我们厂有几位小年轻文采可是一等一。”
罗雁:“那也是我爸写得最好。”
嘴还挺甜,刘银凤揶揄:“再夸两句,你爸那得私房钱全归你了。”
还有这种好事,罗雁巧舌如簧,从她爸手里拿到两块钱。
罗新民顺便关心一句:“平常钱够花吗?”
罗家当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但这些年罗雁还真是衣食无忧。
她道:“我还能少钱花吗?”
罗新民当然知道,只不过为引出后面一句:“不够跟妈妈说,跟同学出门该花花。”
罗雁听出他的意思:“我们中午吃的面条,分开买的。”
都是学生,合该这样,再说,花了人家的钱以后哪还掰扯得清楚,两个孩子又不是说准了将来一定要结婚的关系。罗新民知道女儿心里有数,不再多说这件事,只道:“行,睡觉去吧。”
罗雁洗漱后回房间,窝在被子里又看一会书,听到哥哥回家的动静才意识到已经很晚,拉上灯躺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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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酝酿一些修罗场(bu shi)
第63章
隔天是周一, 罗雁早上九点才有课。
她难得睡了个短短的回笼觉,在爸爸和哥哥要出门上班的时候才起床。
女儿的课表也贴了一份在日历旁边,刘银凤没有扰她清梦, 看人出来说:“早饭在桌上,妈妈出门一趟,碗不用收, 放着我洗。”
罗雁人一歪,靠着房间的门框应声,其实也没怎么听清她妈说的是什么, 醒醒神后才意识到大家都出门了。
她打个哈欠喃喃:“居然只剩我。”
这句话没人能听见,只剩下淡淡的回声。罗雁抱着脸盆去洗漱, 跟洗衣服的李婶打招呼, 腾出手跟小狗闹着玩,一边说:“红玉去上学, 你俩是不是寂寞了?”
小狗哪里会讲话, 倒是李婶说:“别说它们,我都觉得安静。”
孙女去年是她带的,进进出出都跟着,现在乍然闲下来,心里也空落落。
罗雁顺势问:“红玉上学还适应吗?”
李婶:“高兴坏了, 到育红班门口自己跑进来的,还说‘终于可以跟大家一起上学’。”
这一条胡同里住的基本都是国棉八厂的职工, 同龄的孩子们理所当然都在同一个育红班上学,孙女只有在放学的时间才能跟大家一起玩,一直都盼着也能去学校。
得亏是去上学了,不然这话叫人听着心里都发酸。
罗雁笑:“那比我有出息,我头天上学是哭着进去哭着回来的。”
这话说得太讨人喜欢, 毕竟方圆三里地谁不想要她这样的姑娘。
李婶夸张道:“以后能有你一半,老李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罗雁:“肯定行,红玉一看就机灵。”
李婶拧着衣服:“不是我自夸,她现在都能数到一百了……”
她说着孙女的好,罗雁附和几句,擦把脸进屋吃早饭,顺便把收音机打开听新闻。
“今天下午,为纪念国际劳动妇女节的70周年,首都体育馆将举行军民联欢大会,届时,总书记胡……”
妇女节居然有70周年了,罗雁以前还以为是建国后才有的节日,她往回数,自言自语道:“那就是1910年的事。”
她算出这个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上课的时候老师居然提问:“有哪位同学知道妇女节是什么时候设立的?”
罗雁从小到大都是积极回答问题,务求在老师眼里落下好表现,脱口而出:“1910年。”
老师很是满意:“没错,在过去的70年里,妇女的地位大大提高,多数人从家庭走到工作岗位上,我希望在座的女同学们也能……”
后面还有好长一串,罗雁都听进去了,以至于下课在走廊看到周修和,有一种“我在学校谈什么情情爱爱的”无地自容之感。
周修和看她神色淡淡也没多想,只当是在学校要避嫌,偏过一点头跟同学说话。
罗雁要去厕所,跟他擦肩而过,回来的时候遇见陈劲红,停下来说:“初八那天我在王府井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但一眨眼就不见了。”
陈劲红回忆:“真就是我,我姨婆家在附近。”
罗雁:“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劲红:“没错。”
两个人在走廊上唠几分钟,上课铃就敲响了。
她们分别进教室,目睹全程的周修和顺势跟上,掩耳盗铃问:“班长,刚刚那女生是谁啊?”
陈劲红:“我小学同学。”
周修和没话找话:“小学同学还能考到一个大学,好巧。”
巧归巧,但他这话说得好突兀,陈劲红警惕起来:“你打听她干嘛?”
周修和:“我就问问。”
罗雁生得多漂亮,看一眼就对她好奇实在正常,陈劲红可以理解,举起手摆摆:“无可奉告。”
她眼里都写着“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见色起意的货色”这句话,周修和也不好解释,只能尴尬地笑笑。
还知道尴尬就好,陈劲红点到为止,坐下来翻开书。
老师进来了,周修和更说不了什么,轻轻拍一下自己的嘴:“就不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