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151)+番外
他到隔壁的餐馆炒两个菜,还带回来一升散啤。
罗鸿是个不爱抱怨的人,骂过也就算事情过去,转而说起些有的没的。
周维方有几天没见过罗雁,状似无意地问起。
罗鸿哪能听不出来,犹豫一下还是说:“她还能干嘛,周一到周六上学,周日跟同学去图书馆。”
周维方:“看来她跟同学发展得不错。”
罗鸿真是不想做往他心口扎刀的人,含含糊糊:“还行。”
可不把话说起死了,周维方的眼中就燃起两簇小火苗:“哪里不行?”
罗鸿:“我也没细问,反正她天天挺开心的。”
周维方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开心就好。”
罗鸿转移话题:“对了,咱姐下个月结婚是吧?”
大姐周玉瑶和王德林的感情进展稳定,上礼拜见过父母后开始谈婚论嫁。
周维方:“对,本来她还说不着急,结果我妈一提我二哥刚办完喜事,再办一场怕冲了,她立刻说结。”
站在封建迷信的角度上来看,罗鸿:“好像是有这个说法。”
也不光为赌气,周维方:“再拖一年,王哥都几岁,人家下面还有弟弟。”
说起这个,罗鸿:“等你二姐也有对象,该你了吧?你想找什么样的?我妈牵桥搭线特别有一套。“
他当然不是那种爱催别人结婚的类型,本意也是希望发小能够移情别恋。
但周维方注定是要叫他失望的,说:“我还有得等。”
等什么?难道真等到妹妹结婚那天?
罗鸿自己没有这种经历,也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感情能驱使人在漫长地等待中。
他在心理上有一秒站在发小这边,想要说出点帮他鼓劲的话,但觉得给太多的希望也不好,挠挠脸。
周维方自己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调侃:“什么时候到你?”
罗鸿双手一摊:“看我这两袖清风的。”
周维方不会说什么你爸妈肯定备着之类的话,他太了解发小的个性,说:“今年再挣,回头我们也去拜拜之类的。”
罗鸿:“有道理,选个黄道吉日。”
他明天要上班,又说几句后回家,发现妹妹的房间灯还亮着,敲门问:“你干嘛呢?”
罗雁活力满满:“明天高数有期中小测。”
她鼻子动动闻见味:“又喝。”
罗鸿两只手指一比划:“就喝了这么一点。”
罗雁嘁一声,翻个小小的白眼。
罗鸿薅一下她的头发,看一眼时间发现这个点澡堂已经关门了,在家简单地冲个凉。
罗雁出来喝水,看哥哥在擦头发,说:“你用的冷水?”
罗鸿假装没听见,但还是被妹妹一巴掌拍在背上,他龇牙咧嘴:“杀人啦。”
罗雁:“你要是再这么用凉水,不用我杀你。”
她逮住哥哥絮叨个没完,罗鸿应着“知道啦知道啦”,把躺椅挪到院子里,也不管头发干没干,躺下就睡。
夏天在户外睡觉的人是不少,但这会才是四月底。罗雁想把他叫回来,凑近一听发现哥哥都已经在打呼,给他一拳说:“少装样子,你又不打呼的。”
罗鸿被揭穿也不尴尬,反而呼噜声越发大。
罗雁没办法,只能骂他两句,第二天跟妈妈告状。
儿子火气旺,从小就怕热。
刘银凤:“我今天把风扇洗一洗,你搬屋里用。”
罗鸿欸一声,对着镜子在弄自己炸成鸡窝的头发。
罗雁路过哥哥,说:“该剪剪了,下周还要上台领奖呢。”
这话提醒了刘银凤,说:“儿子,你过来试试这个衣服。”
罗鸿本就一顿的手更加迟疑,回过头:“非年非节的,还做什么新衣服。”
刘银凤拿着衣服在儿子身上比划:“年年过节,又不是年年领奖。”
罗鸿现在就后悔跟父母铺垫得太早,心想别再出点什么意外,连自己领奖的资格都取消了。
他提心吊胆地好几天,总算是到五一。
表彰大会九点才开始,罗鸿先出门。
他一到厂礼堂的门口就撞见晦气的王秃毛,捏了拳头绕过他。
王秃毛现在就抱着想让他动手的信念,出言挑衅:“哟,我当是谁呢。”
罗鸿本来是想忍的,可什么都没做就被师傅呵斥:“行了,别给我丢人现眼的。”
师傅性子霸道,不许徒弟们提意见,有点像旧社会的皇帝,还乐意听王秃毛这个太监的谗言。罗鸿虽然转正了,但还是在人家手底下做事情,深吸两口气反而冷静下来,权当眼前是跳梁小丑,笑着去彩排了。
倒把王秃毛气得够呛,余光里看到罗雁,计上心头。
罗雁是骑车出门的,比坐公交的父母到得早些。
她来自行车厂里是熟门熟路,还间隙跟人打招呼,眼神一转看到王秃毛,把表情收敛了。
王秃毛当然认得她,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在边上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罗雁大概知道是想说给自己听的,但人家又没指名道姓,她总不能上赶着认领,只好往旁边挪一点等着父母。
王秃毛看她没反应,更加得寸进尺,说话都开始夹杂着脏字,冷不丁被人推一下。
罗雁认出挡在面前的人,说:“侨生哥。”
何侨生回过头冲她点一下,对着王秃毛就没什么好脸色。
王秃毛也不怕他,说:“哑巴你敢推我。”
哑巴两个字,让罗雁的怒火熊熊燃烧,她最恨别人拿这种事说嘴,手指往前一戳:“就你长了嘴!不说人话。”
这么一嚷嚷,有认识罗雁的人注意到此处,过来说:“老王,你别太过分啊。劳模是厂里定的,你已经搅和了鸿子的事,现在还欺负人家小姑娘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