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188)+番外
毕竟都是这一片胡同里长大,一帮半大小伙子相互都是认识的,有起哄说:“萝卜, 再干一个。”
罗鸿:“今儿主角又不是我,哪天我结婚咱再来啊。”
拢共五十桌的客人, 也不能在这儿耽误太久,大家说说笑笑几句新人们就去下一桌了。
浩浩荡荡的,顶在最前头的分别是一对新人的弟弟。
目前看来是女方这边的酒量略胜一筹,周维方还能走成直线。
罗雁帮人家揣着钱和钥匙,下意识在包里翻腾着找来找去。
罗鸿:“啥丢了?”
罗雁已经摸到了, 摇摇头:“周维方怕喝醉,让我给他看着钱和钥匙,我看看还在不在。”
谁喝醉?罗鸿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放心,这些人都倒了他还活蹦乱跳的。”
罗雁:“我不是担心他,我就是怕给人东西看丢了。”
这句真该叫发小来听听,罗鸿忽的看着妹妹,欲言又止。
罗雁:“你干嘛?”
正好上下一道菜,罗鸿给她夹一筷子炖羊肉:“吃吧啊,多吃点。”
罗雁的人生就是这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更何况是在食物面前。
她轻轻地吹着,一口气吃了好些。
散席,罗鸿要回店里,跟新人打个招呼就走,临走前没忘记问妹妹:“你呢?”
罗雁拍拍包:“我得把东西还给他才行。”
罗鸿疑心发小就是拿捏住妹妹这种负责任的性子,似笑非笑:“行,等着吧,我走了。”
罗雁包里放着书,本来是想下午去学校图书馆的。
她这会背着嫌得累,抱在手里跟哥哥说再见,过会大概是连抱着都累,肩膀都往下耷拉。
周维方送客送得差不多,扭头来找她:“等累了?”
罗雁:“正好消食了。”
又从包里拿出他的东西递过去:“完璧归赵。”
周维方说谢谢,顺势问:“你下午上哪玩去?”
罗雁:“看书。”
那在哪看应该都行?周维方脚莫名地一软,自己又站稳,说:“行,那你慢点啊。”
谁慢点还不知道呢,罗雁左右看发现居然不剩几个人了,问:“你自己回家吗?”
周维方:“我得回店里盯着点。”
店里离这儿可比胡同还要远一茬,罗雁眼珠子转半圈,看他整个人左歪右晃的,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周维方:“不用不用,我没醉,不耽误你读书了。”
说着没醉,晃得更厉害了。
罗雁心想男人真是天塌下来有嘴顶着,啧啧两声:“不耽误,我今天本来就是空出来的。”
周维方只好“盛情难却”:“那麻烦你了。”
麻烦是不麻烦,不过这种天气推着车在路上走一茬,罗雁的脸已经被晒得通红。
周维方心想自己果然是喝了酒不太清醒,说:“其实我还是能骑车的,太热了今天。”
这怎么行,罗雁:“多危险,且不说你自己可能会摔倒,万一撞到路人呢?”
周维方听着不太对:“我怎么觉得,你的意思是我摔了没关系,路人比较要紧。”
罗雁顾左右而言他:“呃,天真蓝啊。”
主要是周维方在她的记忆里实在太皮糙肉厚,吊手吊脚还身轻如燕也不过平常而已。
周维方:“嗯,云也很白。”
他抬头看一眼,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个摊子,说:“正好。”
什么正好,罗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催促道:“不买不买,走啦。“
她哪里喊得动,周维方自顾自挑起帽子:“戴个粉的?”
什么粉的,他眼睛是看不出什么叫颜色吗?罗雁在摊主面前当然不能大声诋毁,靠近一些小声道:“都不好看,我不要。”
最后三个字一说,眼睛瞪得都圆溜溜的,大有“你敢不听话就给我试试看”的意思。
她从小是个很规矩的姑娘,在胡同里收获的一致评价是懂礼貌,但周维方知道,其实她在亲近的人面前最颐指气使了。这也难怪,毕竟全家都疼她,要星星不给摘月亮。
如果人的亲疏可以打分的话,周维方觉得自己现在也是及格以上了。
他道:“行,不买。”
罗雁本来以为需要花点时间说服他,见状心里的不满意稍散,还给他搭台阶:“吃冰棍吧,凉快。”
又考虑起来:“你刚喝完酒能吃吗?”
周维方:“那我吃酸奶。”
酸奶和冰棍被老板放在同一个泡沫箱里,被厚棉被包裹着,打开的瞬间一层寒气往外冒,但拿在手里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怎么冰了。
两个人就站在供销社门口的屋檐下吃。
罗雁咬一口都觉得是软的,化开的糖水顺着她的手往下滴,急得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嘴巴都快合不上,仰着头嚼。
周维方:“慢点,当心呛到。”
罗雁呜呜哇哇地不知道说点什么,发现实在是说不清楚,摆摆手。
周维方:“吃完再说。”
罗雁嚼得更快了,好容易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这一丝冰凉让她的灵台清明——周维方是这么会体贴照顾人的性格吗?
但她一时半会又有点捋不清,眨巴眨巴眼:“要走了吗?”
周维方:“等会。”
他跟供销社的人借一瓢水:“手伸出来。”
居然都忘了要洗一洗,罗雁摊开手,上半身微微往前倾,视线也跟着往下飘。
从周维方的角度,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浇完这瓢水说:“走吧。”
接下来的这段路程,罗雁走得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