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20)+番外
屋顶的两面呈坡形,最高处离地有四米多,罗鸿一米八的个子,把椅子放桌面上踩着勉强够得着。
但他一动椅子腿就摇摇晃晃的,让看的人都不安。
周维方:“你别待会再把我砸了。”
房子不隔音,罗雁在父母房间躲着也听得清清楚楚的,尤其是那个“再”字。
她赧然垂下头,两只手不好意思地绕来绕去。
刘银凤还以为她是没回过神,无奈:“打小没胆子,跟你哥真是两模两样。”
罗雁怕的岂止是蝙蝠,屋里进只屎壳郎都得大呼小叫的。
她知道自己有些一惊一乍,可实在改不过来:“下次我叫得小点声。”
刘银凤笑:“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有出息的话。”
罗新民也是忍俊不禁,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空掉的袖管。
刘银凤眼尖看见,说:“老罗,你找找咱们屋里有没有,我早上把窗都开了一会。”
罗新民行动开来,四处的敲敲打打。
敲得罗雁跟着紧张,贴着妈妈四处张望。
孩子长大了,少有这么依偎着父母的时刻。
刘银凤想起她小时候,摸摸女儿的手背。
母女间的温情,被敲门声打断。
罗鸿扬声道:“赶出去了。”
罗雁松口气,打开房间的一点缝隙,露出半边脸:“确定只有一只吗?”
罗鸿无奈:“是,出来吧。”
罗雁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乌龟似的往前挪腾到周维方面前,留出可以微微鞠躬的空隙:“对不起,刚刚撞到你了。”
她没有扎头发,这么一甩每根发丝都跟着飘起来。
周维方压根没放在心上:“没事,我皮糙肉厚的。”
罗家父母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还真没怎么留意到他摔了一跤,现在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对视一眼都觉得在晚辈面前失礼了。
刘银凤:“方子,坐坐坐,接着喝茶。”
本来四个人的茶局,多出一个暂时不敢回房间的罗雁。
她没有看书,眼神百无聊赖,嘴巴小幅度地动着。
周维方生出好奇心,偏过头问:“你妹念什么呢?”
罗鸿:“不是单词就是课文,不用管她。”
真够努力的,周维方大为佩服,又跟大人搭几句话才提出告辞。
罗鸿送他到院门口:“我发现你回城后变得特别虚伪。”
他记忆里的发小,根本不会想到要在人情世故上面面俱到。
周维方:“不是,你说话能委婉一点吗?”
罗鸿:“办不到。”
周维方:“滚滚滚,够不虚伪吧?”
罗鸿竖起中指冷笑一声,没再说话回了家。
刘银凤在客厅里收拾着杯子,说:“把门锁上。”
又叮嘱:“明天早点起,把春联贴好,地扫一扫,八点前必须洗完澡。”
一年最重要的除夕,样样都要讨吉利,规矩十分的多。
罗鸿也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妈,我刚刚把‘福’赶出去了。”
简直是捅马蜂窝,刘银凤抄起刚用过的扫把就抽他:“你这个嘴能不能缝起来。”
她都没想起还有这个含义,后知后觉:“是啊,怎么就给赶出去了 。”
罗雁咬着饼干,假装路过在哥哥脚上用力一踩:“你是不是傻啊。”
罗鸿后悔也来不及,只能看着他妈满屋子转悠。
虽然前几年不兴搞封建迷信,但很多东西仍旧口口相传。
刘银凤这里拜拜那里拜拜,什么阿弥陀佛耶稣玛丽亚的全跑出来。
她在心灵上得到许多安慰,这才满意地回房间。
罗雁大为吃惊,小声道:“妈妈还知道耶稣玛丽亚呢?”
罗鸿:“市里又不是没教堂,只是现在挪作他用了。”
这倒是,罗雁把手上的饼干掰成两半:“你朋友送来的礼物还挺好吃的。”
罗鸿:“奇怪,你管谁都叫哥,怎么就三方不行?”
罗雁想了一下:“别人都是叫惯的,他我从来没叫过,现在改不了口。”
她吃人嘴软,怎么试图发出“维方哥”三个字都没成功,说:“应该是他太没有做哥哥的样子。”
罗鸿:“以前没有,现在有啊。”
还真是,罗雁最近见过他几回::“这么一说,确实变了挺多的,起码表面上。”
罗鸿:“你还看得出他的里面?”
看不出来妹妹有这么了解他。
罗雁:“谁看都知道他还跟以前一样胆大包天,不然敢说要开店?”
确实,罗鸿点点头:“就是更会装一些。”
装不装的,反正跟罗雁没关系。
她喝口水把饼干顺下去:“睡觉去了。”
罗鸿想起他妈刚刚的嘱咐:“明天起床叫我。”
罗雁嗯一声,用一只手指推开房间的门,伸长脖子站在门外观望。
罗鸿知道她有多怕这些蛇虫鼠蚁,说:“咱俩晚上换床睡。”
罗雁暂时对自己的房间还不能全心全意的信任:“那把被子枕头也换了,你去。”
罗鸿:“真是幸亏你没说床单。”
罗雁:“我的床比你的大,套不下。”
更气人了,罗鸿:“明明我手脚都比你长,占地面积居然比你小。”
罗雁:“我再占几年,等你结婚就腾给你。”
她倒是一直做着这个心理准备,不过罗鸿自有想法:他那间房采光跟通风都不行,地方窄得只能容一张小床和单开门的衣柜,跟妹妹现在住的地方不说天差地别,也实在不在同一个等级。虽然他没本事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可也没有叫妹妹一天不如一天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