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211)+番外
夏天里,胡同里乘凉的左邻右舍多。
周维方也怕给她招来点不好听的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自己掉个头回店里。
晚上是小徒弟看店,心想下午师傅捯饬半天头发才兴冲冲地出门, 还以为他会回来得很晚, 见状很有眼力见的什么都没敢问,只报账了。
周维方把几笔账记下, 说:“你回吧。”
小徒弟麻溜地洗洗手要走, 临走前看师傅很像是一颗从角落里挤出来的蘑菇,还是没人要吃会拔起来扔掉那种。
他道:“您要是不舒服上去躺会,反正我回去也没事,我看摊。”
周维方心想自己看上去有这么没劲吗,还是说:“我没事, 回吧。”
但猛地想起件事:“等会,我出去打个电话。”
小徒弟说好, 知道电话费贵也讲不了多久,手还放在车把手上。
周维方确实没去多久,回来后就让他早点下班。
人一走,他撑了半天的那点力气消散,整个人往躺椅上一歪, 还没捋出点思路,就听到有人在门口喊:“师傅,能看看这车不?”
周维方大声应着:“能!”
思绪被这些柴米油盐的东西暂时牵绊住了。
但罗雁没有这种压力。
她到家跟父母打个招呼,洗完澡就坐在房间里细细琢磨,心想晚上明明是拒绝了周维方,本以为事情到这一步就剩花时间来接受变化,结果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那自己这个把月的天天做心理建设是图什么?罗雁对着空气挥拳头,想想还是决定找点吃的再继续想。
父母刚关上电视准备回屋睡觉,看女儿像小老鼠似的这儿翻翻那儿找找的,好笑道:“晚上不是在外面吃的吗?没吃饱?”
柜子里的零食很多,但没有一样是罗雁现在想吃的,她垂头丧气道:“没吃好。”
刘银凤:“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罗雁现在就想吃点外面的食物,扫眼座钟:“算了,我还是睡觉吧。”
别算了啊,罗新民:“是不是想上外头吃,爸领你去。”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罗鸿推门而入,看他们都站着,调侃道:“这是知道我带了吃的,专门站这迎接呢?”
夫妻俩都是早年吃过不少大苦头的,谁也没有一副好肠胃,大晚上的从来不吃东西。
因此刘银凤只说:“正好妹妹饿着,你俩吃,我们睡了。”
父母进房间,罗鸿一样一样从包里掏东西,摆在桌子上。
罗雁难得不讲究,手都没洗先拿块肉吃,嚼着嚼着去厨房拿筷子,当剑挥着回来的。
给她乐的,罗鸿下巴一抬:“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确实都是罗雁爱吃的,她反应过来:“宵夜怎么买这么多。”
罗鸿犹豫一下:“有人说你晚上没怎么吃。”
嗯?罗雁第一次问哥哥:“你是不是挺希望我跟他处朋友呀?”
罗鸿的表情更纠结了,挠着头发:“说实话,不太想。”
就是因为他得知此事的第一反应是不愿意,才更觉得对发小十分的抱歉。
罗雁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诧异道:“为什么?”
罗鸿事先说明:“不是说他有什么问题,三方方方面面都是没得挑的,我就是纯觉得你俩搭不来。”
妹妹的性格他最知道,从小到大讨厌变化,觉得在一条大众都觉得稳妥的路上就很好,前头无数人有颇多经验可借鉴,何必再去做点什么冒险的事。
但发小截然相反,敢闯敢想,车行才稳定下来,就迫不及待要南下找新的机会。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谁敢保证不会起起伏伏。
两个人的性格南辕北辙,将来怎么一块过日子?
罗鸿觉得实在不妥,但知道自己的态度一定会影响妹妹的决定,也不愿意给发小添堵,现在才掰开揉碎跟她讲。
但罗雁的聪明劲都用在学习上,在感情上反而不加思索,全凭当下的感觉做决定——喜欢就处,让自己有一点不舒服就当断即断。
她道:“什么结不结婚的,还早着呢,我都没想过。”
罗鸿:“也不急,你才多大。”
就是就是,罗雁:“我起码要毕业后工作几年再说。”
她往肚子里填好几样东西,喝口汽水问:“他晚上去找你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罗鸿知道妹妹说的是谁:“没有,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罗雁哦一声,嘀嘀咕咕说起晚上的事。
罗鸿倒不意外:“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那得看是什么事,罗雁:“据我观察,多数男人一开始被拒绝都会有点不甘的,过一阵就会变成拒绝承认喜欢过我,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在这种事上,罗鸿没妹妹的经验丰富,但他自觉对发小还是了解的,说:“三方不会。”
罗雁不高兴了:“你跟谁一边的?”
罗鸿没好气:“我能跟谁,跟隔壁三大娘一边的,行吗?”
罗雁冲哥哥讨好笑笑,有点心虚道:“你俩不会因为这个绝交吧?”
如果事情就停在这一步,罗鸿倒觉得不太会,但再往后的话,谁又说得准呢。
他道:“会,明天立刻绝交。”
这么一说,罗雁反而不担心了。
她把没吃完的宵夜倒给院子里的旺财来福吃,兴奋得它俩大半夜的汪汪叫,被西厢房传来的呵斥骂几句才安静。
罗雁心想是自己的闯祸了,赶紧蹑手蹑脚地回家,进屋之后捡着粘在衣服上的狗毛,总觉得像是雨后春笋吹又生,找出一根还有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