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高枝(174)
江风猎猎,火光映衬着刀光剑影,情况危急!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呜——呜——呜——”
低沉而威严的号角声,突然从码头入口处响起,紧接着,火把如同长龙,瞬间将整个查浦码头照得亮如白昼,大批身着制式盔甲、手持长枪劲弩的官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眨眼间将混战的所有人包围。
一面巨大的“金陵府”旗帜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肃穆的中年官员,在重重护卫下走上前来,正是金陵知府方怀青。
“住手!”方知府声若洪钟,“袁守备,裴大人,这深更半夜,动用兵刃,在此码头私斗,成何体统?究竟所为何事?”
混战戛然而止。
袁守备神情僵了一瞬,扭头看向方知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欣喜万分。
心念急转间,他抢先一步指着裴序道:“方大人!您来得正好!裴少卿深夜带人强闯码头货仓,袭击本官兵士,行迹可疑,本官怀疑他意图不轨,正欲将其擒拿归案!还请方大人主持公道!”
方怀青的女儿嫁入武兴侯府,为侯府长媳,武兴侯府又与崔氏有姻亲之谊。这些年来,方知府虽未掺和到他们的事里来,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今日之事,哪怕不会明着帮他,也断然不会在此刻站出来与他为敌。思及此,袁守备心下稍定。
方知府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血迹,看着那些倒毙或受伤的军士,最后落在袁守备那张看似义愤填膺的脸上,并未立刻回应他的指控,沉声反问,“袁守备,你调动这许多兵马,深夜聚于码头,所谓何事?裴大人又为何在此与你冲突?”
袁守备见他没有立刻呵斥裴序,心中微微一沉,仍按着方才想好的说辞,慷慨激昂道:“回大人!下官接到线报,说有贼人觊觎码头漕粮,故亲自带兵前来巡查布防。不料正撞见裴序在此行凶,他见事情败露,竟悍然反抗,杀伤我多名将士。其心可诛!其行可诛!”
方知府听他说完,不置可否,转而看向裴序,语调平稳,“裴少卿,你有何话说?
裴序收剑入鞘,神色平静。他看向方知府,拱手道:“方大人,下官奉旨查案,已掌握确凿证据,袁守备勾结崔氏,于金陵各地私设矿场,掳掠百姓,草菅人命,更私贩军械,中饱私囊。其罪行败露后,竟胆大包天,绑架谢府千金,意图胁迫他人,干涉查案。人证物证俱在,请方大人明察。”
“知府大人,民女正是被袁守备掳来此地,裴少卿前来,是为救人。”谢净秋跌跌撞撞赶来,成为裴序话中最有力的人证。
方知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袁守备!你还有何辩解?”
袁守备浑身一颤,他没想到裴序如此直接地亮出底牌,更让他心寒的是方怀青!他竟没有如他预期般顺势拿下裴序,反而厉声质问他!
他冷汗涔涔,知道大势已去,仍想做最后一搏,嘶声道:“方大人!休要听他们一面之词,这是诬陷!我乃朝廷四品命官,他们无凭无据……”
“凭据?”裴序的面容如覆霜雪般冷峻,“袁守备,你与崔氏往来的密信,私矿的账册,以及你今夜调动兵马围攻本官的行为,哪一样不是铁证?还需要本官将秀崖山下那些累累白骨,也抬到方大人面前吗?”
“袁成德,你罪行累累,铁证如山!还敢在此巧言令色,攀诬朝廷命官?”方知府冷声道:“你私设矿场,残害百姓,已是罪大恶极!绑架官眷,更是罪加一等!本府岂能容你?”
袁守备身形晃了晃,面如死灰。他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低吼道:“方怀青,你…你莫要忘了,我背后是谁!我所做一切,三……”
“拿下!”方知府根本不容他说出那个名字,声色俱厉,猛地挥手,“袁守备罪大恶极,证据确凿!给本府卸了他的甲胄,所有从逆者,一并锁拿!严加看管!”
“遵命!”府兵齐声应诺,声震夜空,瞬间涌上。
袁守备身边的亲兵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他还欲挣扎,数杆长枪逼近,冰冷的枪尖直抵住他咽喉要害。他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裴序和方知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军士粗暴地卸去他的甲胄,反剪双臂,捆得如同待宰的牲畜。
直到袁守备被押走,码头上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裴序再度向方知府郑重行礼,“多谢方大人及时赶到,主持公道,否则今夜后果不堪设想。”
方知府叹了口气,上前虚扶一下,低声道:“少卿不必多礼。本府不过是秉持公心,维护法纪。”
谢崇安在家中护卫的陪同下赶到码头。老人家步履沉稳,面容沉静,不见丝毫失态。目光扫过全场,确认孙女安然无恙后,不动声色吐了一口气。他走到方知府和裴序面前,拱手道:“方大人,裴大人,老朽多谢二位救回孙女。”
“祖父。”谢净秋走到他身边,眼眶微红。
谢崇安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
方知府飞快扫过眼前情形,对裴序正色道:“裴少卿,袁守备虽已拿下,但其党羽未尽,几处私矿也需立刻查封,以免贼人闻风销毁证据。此案关系重大,牵扯甚广,后续审理,还需裴大人多多费心,本府定当全力配合。”
裴序肃容道:“方大人放心,下官定当依法严办,据实呈报圣上。”
方知府点了点头,又对谢崇安道:“老太爷,令孙女受惊了,还是快些回府安置吧。码头这边,交由本府处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