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高枝(207)
赵如萱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终是开口:“是文贵人。”
孟令窈心下明了。原来那碗毒羹,来源于此。
“赵如萱,你需镇定。”孟令窈看着她苍白却强自支撑的脸,声音放缓,“你是名正言顺的三皇子妃,他眼下应当还不会动你。切勿自乱阵脚,让他看出端倪。”
“不、不……”赵如萱却用力摇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惧,“他已经疯了,若他觉得我碍事,绝不会手下留情!”她想起昨夜齐景那阴鸷暴戾的眼神,仍觉心有余悸。
孟令窈凝视她片刻,看出她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她不再多言,转头轻声唤道:“菘蓝。”
菘蓝应声而入。
“去将我妆匣底下那枚白玉佩取来。”
菘蓝很快取出一枚质地温润、纹样繁复的玉佩。这是裴序给她的信物,见佩如见人。
“拿着它去找管家,让他立刻安排几个身手好、嘴严实的女护卫,暗中护卫赵小姐周全。务必谨慎,不可惊动任何人。”
菘蓝领命,持玉佩匆匆而去。
管家听了菘蓝的传话,没有多问半句,很快将事情安排妥当。
菘蓝持玉佩寻管家之事,恰被一个在府中任职的裴氏族人瞧见。
那人名叫裴成,是裴家的旁支族人,仗着这点血缘在府里谋了个清闲差事。他打从一开始就对孟令窈这个新来的主母颇有微词,区区一个四品文官家的女儿,凭什么能嫁到裴家做当家主母?听闻她中毒后恐难有孕,心中鄙夷更甚。
眼见她的婢女手中拿着裴家家主的玉佩去指派下人办事,裴成心中不快简直到了极点。
他寻了个由头,将几个平日里与他关系密切的小厮叫来,小声嘱咐了几句。
翌日清晨,孟令窈洗漱完毕,闲来无事,坐在了窗边,隔着窗户眼巴巴地望着外头的春日景色,她现下受不得半点风,菘蓝将她看得死死的,绝不容她踏出房门半步。叫她简直觉得自己是个雪人,一见光就化了。
菘蓝瞧她这样子,心疼得不得了,正要上前陪她说话,院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说了吗?夫人中的那毒,厉害得很,太医都说……怕是以后都难有身孕了。”
“啧啧,这不成了不会下蛋的……那啥了吗?要是懂事的,早该自己求去了,还占着位置作甚?”
“可不是嘛,裴家这样的门第,总不能绝后吧?真是……唉……”
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恶毒无比。
菘蓝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就要冲出去理论。孟令窈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面上无波无澜,连眼神都未曾变幻一下,只平静地听着,仿佛那些污言秽语说的不是自己。直到外间声音渐歇,脚步声远去,她才淡淡开口,“菘蓝,去请管家来。”
管家很快赶到,听闻缘由,脸色一沉,躬身道:“夫人放心,老奴定当严查。”
“府中竟养了这等搬弄口舌、非议主子的奴才,”孟令窈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裴府留不得他们。查清之后,即刻打发出去,永不再用。”
管家心领神会,躬身应下,“是,老奴明白。”他毫不迟疑地转身去办。
裴成一直躲在暗中观察,见事情败露,孟令窈非但没有羞愤不已,反而处置得如此干脆利落,他暗骂了好几句,心中懊悔不迭,惴惴不安了一整日,祈求查不到自己头上。
傍晚,裴序踏着暮色回府。他先去书房处理了些紧急公务,随后径直来到孟令窈房中。屋内药香氤氲,孟令窈正靠在软枕上,随手翻看一本杂记,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
裴序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榻边坐下,握住她露在锦被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不由得蹙了蹙眉,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轻轻揉搓呵气,试图驱散那寒意。
“今日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他低声问,目光仔细掠过她的眉眼。
孟令窈放下书,任由他暖着手,摇了摇头,“好多了,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她将赵如萱来访之事悉数告知,末了道,“我已让赵管家派人暗中护着她。”
裴序听罢,面色沉静如水,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光,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轻轻“嗯”了一声,指腹摩挲着孟令窈微凉的手背,“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处置,你安心休养,不必忧心。”
孟令窈说了这许多话,气息微喘,面露疲态。裴序见状,不再多言,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她唇边。孟令窈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这些事自有我去应对,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裴序放下茶杯,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孟令窈靠回软枕,忽而轻叹一声,带着些许怅惘,“春日盛景,可怜我那些新裁的春衫,颜色正好,也不知何时能穿上身。”
裴序心中微软,抚了抚她散在枕边的发丝,温言道:“不急,等到夏天就可以穿了。”
孟令窈气哼哼地掐他的掌心,“那我的夏衫呢?”
裴序故作沉吟,“三伏天便可。”
孟令窈用力拍了他一掌,抽出自己的手。
裴序丝毫不恼,捉回她的手,轻轻揉了揉。
孟令窈歪头想了想,忽然朝他勾了勾手指。
裴序顺从地俯身靠近。
孟令窈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带着药香,声音极轻,如同耳语,“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你暂不必再饮那避子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