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高枝(37)
“在下随家中长辈来此上香,不料小宠顽劣,我追逐至此,不知不觉迷了路。”年轻公子不轻不重地捏了把猫耳朵,询问道:“诸位施主是寺中客居?可知如何重回大殿?我出来得久了,恐家人担忧。”
“正是正是。”那人笑道:“我等为求佛法,暂居此地。公子若要离开,沿着东侧小路走便是,我等还有功课要做,先行告辞了。”说罢,几人匆匆入内,关上了院门。
待院门阖上,林中重回安静。孟令窈才从阴影处走出,看清了那位年轻公子的面容,不是裴序还能是谁?
裴序看向孟令窈的神情很淡,瞳孔如一对墨玉浸透在冰湖里。孟令窈对这样的神色很熟悉,那是发火的前兆。
于是她很快选择先发制人,“裴大人好大的官威,堂堂大理寺少卿,竟也会说谎骗人?”
裴序眉头微蹙,“孟小姐独自一人闯入这等偏僻之地,未免太过冒险。”
“冒险?”孟令窈挑眉,“比起裴大人让一个孩子来这不明之地当和尚,我这算什么冒险?”
裴序眸色一沉,“孟小姐既看到了沈小山在此,又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就该知道这慈安寺不简单。”
“我只知道,裴大人骗我说沈小山好好地在大理寺整理文书。”孟令窈直视他的眼睛,“现在却让他剃度出家,在这龙潭虎穴里当和尚?”
两人对视片刻,裴序先移开视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孟令窈轻哼一声,唇畔露出个狡黠的笑,知道这场交锋她已然赢了大半。
他们顺着小路一路前行,不多时,周遭重新喧闹起来,诵经声、香客们的交谈声不绝于耳,仿佛重回人间。
裴序在这时松开了手,那只被拘了一路的黑猫迫不及待从他怀中跳出,扭头冲他喵喵叫了几声,才飞快窜入人群。
“这不是你的猫?”
“方才路上随手捉的。”他说话时连眉眼都未动,只垂眸理了理被猫爪勾出丝线的袖口。
孟令窈抿了下唇,自那日首饰店的事后,她就知道,裴序并非纯然的古板守旧之人,眼下仍是稍显惊讶。
他刚才那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可真不像演的。
“裴大人还未解释,为何沈小山会在此?”孟令窈再次发问。
“他是自愿的。”裴序终于开口,“你应该知道,沈小山自幼在寺中长大,他来此最合适。”
孟令窈一怔,“所以你就让他来当内应?还是诱饵?”
“有人暗中保护。”裴序语气平静,“况且,我早与你说过,他不该被当作不知事的孩童看待,他比你想象的要机灵得多,亦有自己的抱负。”
孟令窈沉默片刻,“那些人说的‘货物’是什么?”
裴序目光凛冽,直直看着她,“孟小姐,你该知道,‘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好奇心会害死猫。”
孟令窈并不惧他,身子微微前倾,扬起下巴,反而露出个笑来。
“那少卿方才为何要救猫?”
第21章 鬼使神差 裴大人,我能得什么奖励?……
为何要救她?
这一问,恍若投石击水,令裴序一时语塞。
明明今日是陪祖父前来上香,知晓慈安寺不同寻常,也有意借机查探一番。不想却在山门前远远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只带个小丫鬟便敢往寺中偏僻之处走。
他本可置之不理。再费心些,谴个侍卫跟着也就是了。
孟家小姐虽是太常寺少卿之女,却与他并无瓜葛。官场往来,也不过点头之交。可不知为何,他竟鬼使神差般跟了上去。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莽撞,见着不对,就硬要一探到底。
而他似乎也管得太多。
才致使自己落入如今的境地。
沉默片刻,裴序别开视线。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发丝间若有若无的香气。
仿佛是栀子的味道。
“职责所在。”最后他也只回了这么一句。
既是回答她的问题,也是在回答自己。本就如此,他身负官职,理应护人无忧。
“哦。”
孟令窈唇角很轻地一压,站直身子。猜想长公主倘是在此,定要重重“啧”一声,说一句“无趣”。
要是那样,她会用力点头,以示赞同。
见他这幅模样,怕是也难以问出慈安寺到底有何不妥,而周逸之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正思索着,面前之人又有了旁的动作,孟令窈见他眼睫低垂,唇角紧抿,好像不太情愿,又非做不可。
裴序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与孟令窈。那是一枚小巧的令牌,上刻一个“序”字,做工精巧,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光滑。
“这是联络之物。孟小姐日后如还知道些什么,可拿此物至城南琳琅阁寻魏掌柜,亦或寻任一大理寺中人。”他递给孟令窈,“既已卷入,便请你帮个忙。”
孟令窈瞳孔微微放大,不曾想京中最大的首饰铺竟也是裴氏的产业。
更令她惊讶的是,“裴大人竟会让我参与?”
“非是愿意。”裴序声音平静无波,唯有紧锁的眉心泄露出几分真实情绪,“而是孟小姐性子执拗,若不约束,怕是会另辟蹊径,徒增变数。”
孟令窈不禁失笑,“裴大人仿佛很了解我。”
裴序淡淡瞥她一眼,眉宇间的严肃稍缓,“孟小姐应知道周家三小姐。”
孟令窈点头,“颇有些交情。”
“如此,请孟小姐伺机探探周三小姐的口风,看她可知兄长与智清往来。”裴序顿了顿,“但切记,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独自前来慈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