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养珠日常(70)
这人不是何家派来捣乱的,也不是替河东那几家同行盯梢的, 而是七皇子府的人。
元宵没见过什么贵人, 骤然听到“七皇子”这个称谓, 吓了一跳, 有些担忧的拽了拽沈元惜的袖角。
不单她心里没底,就连沈元惜心里也没底。
此去上京,她只路上顺手捡了个七皇子伴读, 连这位“英年早逝”的殿下影儿都没见着。
不排除有人假借皇子之名在外生事的可能, 想到了这, 沈元惜多了几分警惕,“抱歉,我不认识你家殿下。”
“殿下如今已安全脱身,此番只是派属下来谢姑娘救下朝夕公子, 姑娘不必害怕。”
“那正好, 朝夕在上京棠花巷子的宅子里, 叫你家殿下把他领走吧。”沈元惜不着痕迹的试探,目光直直看着这位自称七皇子府侍卫的人。
“殿下自顾不暇, 姑娘莫要为难下官了。”玄衣侍卫拱了拱手,低头回避沈元惜的目光。
殿下曾交代过, 此人心计城府不亚于东宫那位,若万不得已,可以实话实说。
那玄衣侍卫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知沈元惜竟摆摆手,放他走了!
不是沈元惜相信了他的说辞,而是懒得管了。
朝夕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接连暗杀两位朝廷命官,通缉令却在前些日子被撤了,想来也是有人从中斡旋。
既然连累不到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元惜索性不再过问,反正有她赚钱,家里也不会缺那一口饭吃。
心思再重,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总能掰直的。
沈元惜承认她对朝夕有过片刻心软,也清楚,面对这样自幼在阴暗的环境下长大的人,不能付出太多感情。
因此她总是理智的与他勾心斗角,理智到她自己都害怕。
有时候沈元惜也质问过自己,至于如此吗?一个孩子而已。
但朝夕一次有一次的试探都像是在坚定的告诉她,至于。
自从那两起命案之后,沈元惜对朝夕的防备一直很重,朝夕也不出她所料,面对她事每一句话甚至每个表情动作,都带着刻意的迎合,演技不可谓不精湛。
若非沈元惜防他,说不准还真被他骗过了。
说不定,朝夕口中冷漠的父亲、阴狠的兄弟、早逝的生母,都编出来博她同情的。
可沈元惜还是忍不住心软。
原因无他,概因沈元惜成长在一个健康的家庭中,小时家中虽不富裕,父母却从不吝啬爱意,她与弟妹也是手足情深。
父母给她的爱不是被时间冲淡的,而是在十八岁那年因为意外戛然而止的,那时已经成年的沈元惜尚有余力走出悲痛,可一双弟妹年纪尚小,骤然经历这么大的变故,性子难免会有些别扭。
朝夕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很像她的弟弟妹妹。
即便是演的,也的的确确演到沈元惜心坎了,她很难不心软。可若他说的都是真的,沈元惜甚至不敢想,他经历过什么,才会造就现在这个性子。
相处下来这些时日,沈元惜对朝夕总是狠不下心。
钥匙钻进锁孔轻轻一旋,铜锁顿时落了下来。
沈元惜推开铺子门,里面的陈设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自何家来闹事伤过人之后,沈元惜便书信回去勒令任何人不准再去守铺子,万事以人为重。因此店铺内没人整理,依旧是一片狼藉的样子,何家那日砸成了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
损失早已报了官府,沈元惜在这镇着,量也没有人敢再来闹事,故而她叫人来收拾了一番,准备重新开张。
铺子的事沈元惜全权交给了赵晴婉,自己则带着元宵径直去请了东洲那几户鱼塘主到酒楼一叙,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买池子。
不是租赁,是买,且开的价格极高。
当下就有人禁不住诱惑,直接吩咐人回家取了地契,当场签字画了押。沈元惜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票,就地结清钱款,丝毫不拖泥带水。
有太子殿下鼎立支持,沈元惜手中资金充裕,一口气买下三十多亩鱼塘,都是之前看过的。
原本一木匣子的银票也变成了厚厚一叠地契,整整齐齐的装在原来的木盒子里。
匣子是由元宵一路捧回去的,下了马车也不愿放下,抱得死紧。
沈元惜打趣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要不要搂着?”
“姑娘!”元宵推她,“这里面可都是地契,那么多银子买的呢!”
“好好好,这些地契以后就放你房里了,若是丢了,我可就唯你是问了?”沈元惜笑她没出息,看也不看一眼那装了三十多张地契的盒子,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就回房补眠了。
这几日她睡得很不好,眼下乌青已经重到脂粉都盖不住了,顶着这副尊容出门办事,实在是不合适。
沈元惜本以为能一觉睡上五六个时辰,但夜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她。
“姑娘快醒醒!”
是赵晴婉。
沈元惜顿时没了睡意,匆匆披了件大氅便起身开门。
“怎么了?”她问。
赵晴婉一向稳重,能让她深夜叩门打扰自己休息,一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初秋的夜已经很凉了,沈元惜披了薄绒氅衣,依旧被凉风刺得一哆嗦。
但此刻她顾不了这么多,忙将赵晴婉拉进卧房问道:“出事了?是水塘那边还是珠宝铺子?”
“是铺子,王掌柜一个人在那边守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叫人抹了脖子扔在路上,被更夫发现时,已经没了。”赵晴婉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是哭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