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宗门追杀后穿成宿敌剑灵(8)
“你以为我需要靠你舍命来护?还是你觉得,如此我便欠了你,日后就能对你言听计从?休想!你休想!”他用力晃动着剑身,仿佛要将里面那个可能残存一线的魂魄摇醒,质问个明白。
可剑依旧是剑,冰冷、沉默、毫无生机,只余下裂痕昭示着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一丝扭曲的、近乎麻木的快意爬上心头:那个他仰望多年、费尽心力想要超越、想要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剑道魁首,如今就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以这样一种他从未料想过的、决绝惨烈的方式。
他该高兴的。
不是吗?
这些年枕戈待旦,日夜勤修,哪一刻不是想着将她狠狠压下去?
旁人只道他心高气傲,欲争那宗主之位,却不知他午夜梦回,剑指长空时,心里翻来覆去的无非是:何时方能让她,那高踞云端从不肯垂眸的明月,真切地看到自己。
山风自洞口灌入,卷起谷底尘埃,也卷起少年散落的发丝,露出一双空茫失焦的眼。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粗重混乱的喘息,和手中那柄死寂无声、布满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的孤鸿剑。
“方才那一剑,煌煌如日,孤绝万古,其意其魄,绝非你之功。”
一个冰冷、陌生,带着毫不掩饰的深深嫌恶的少女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谷底响起。
谢澜忱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视线尽头,尘埃微光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
“归云宗的小子,松开你的脏手!凭你,还不配碰这柄剑。”
第4章 助我
云微缓缓睁眼,眼前是归云宗主殿前那方玉石广场。
她心头了然,不起半分涟漪:此地非忆非真,不过是残魂将散时,投下的一抹幻影罢了。
此时,一名孩童自广场另一侧跑来,约莫五六岁年纪,身着归云宗素色小袍,双丫髻上系着浅青丝带,直扑向那身着宗主袍服的挺拔身影。
“爹爹!”清脆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那身影闻声顿住,缓缓转过身,投向女童的目光里竟无半分温情,只有一片漠然。
小女孩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伸出两只小手,声音脆生生的:“阿云想要爹爹抱!”
云微呼吸一滞。
谢青峰的目光在女孩脸上略停一瞬,随即冷漠地移开,玄色袍袖一拂,竟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半分停顿。
小云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维持着那个索求拥抱的姿势。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广场上,显得格外落寞。
这就是开始。云微想。
不被期待的生命,注定在漠视中挣扎。
眼前景象如水波剧烈荡漾,瞬间切换至灯火通明、庄严肃穆的正殿。
她的父亲高踞主位,身侧站着一个约莫十二岁的少年,正是谢澜忱。
少年穿着一身崭新的内门弟子服,虽低垂着眼,姿态恭谨,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和挺直的脊背,却掩不住那份被骤然拔高的矜傲。
父亲朗声开口:“此子谢澜忱,根骨奇佳,心性坚韧,于生死绝境中犹存不屈之志!实乃可造之材。自今日起,谢澜忱便是本座的义子。”
根骨奇佳?心性坚韧?生死绝境?呵!当初他奄奄一息,被妖狼环伺,是谁一剑斩了狼群?是谁背着他淌过冰冷的河水,将他带回归云宗?
是她,云微。
可这些功劳,父亲轻飘飘一句“不屈之志”,就全数归给了他。
甚至将他收为义子,凌驾于她之上。自己所有的付出,在父亲眼中,究竟算什么?连一个捡来的外人都不如。
少女云微没有哭,甚至没有再看高台上一眼。
她在那一道道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倔强地将脸撇开,下巴微抬,紧抿着唇,仿佛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云微看着幼年自己这倔强的反应,心中微动。
纵然年幼,那份骨子里的不屈已然显露。
景象再次流转。
这一次,是宗门后山空旷的剑坪。
她的父亲,谢青峰,正站在谢澜忱身后。一手扶着少年执剑的手腕,一手轻轻点在他肩胛,纠正姿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温和,那是云微从未得到过的眼神。
谢澜忱手中握着的,是一柄寒光湛湛、剑身流淌着灵纹的长剑。
而少女云微则抱着她那把边缘早已磨得发白、甚至有几处细小裂痕的木剑,静静地躲在剑坪边缘的阴影里。
最好的丹药,最趁手的兵刃,最精心的指导……父亲所有的“最好”,都这样轻而易举地、毫无保留地给了谢澜忱。
她呢?她得到的是什么?是视而不见,是那把随时会断裂的木剑。
少女盯着那副“父慈子孝”的画面看了片刻,没有冲出去质问,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猛地转身,抱着她那把破旧的木剑,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后山更深处、更荒僻无人的断崖。
断崖之上,风声呼啸。
劈、砍、刺、撩。少女每一式都用尽全力,木剑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她不是在练剑,是在发泄。
汗水如同小溪,从她通红的额头滚落,浸湿了额发,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她也顾不上擦。
虎口被粗糙的剑柄反复摩擦,早已红肿破皮,渗出血丝,染红了木色剑柄。
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一遍又一遍,发了狠似的重复着枯燥到极致的剑招。
看着幼年自己近乎自虐般的修炼,云微神情微动,忍不住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