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村那一年(87)
江忆安连忙摇摇头:“不是。”
她急忙回道:“我教姐姐。”
许一从抽屉中拿出两张纸,递给她一张。
江忆安接过去后,指尖摩挲着纸张表面,微微一愣,不过也没有多问。
“首先需要一张正方形的纸,把多余的部分去掉。”
“酒杯玫瑰需要折的线很多,这种纸的软硬程度刚刚好。”
说完,她又看了许一一眼。
“嗯。”对面没有任何异常,跟着她的步骤开始做。
可江忆安感受着纸张柔软的触感,这恐怕是叠东西专用的手揉纸。
教许一叠玫瑰的过程很顺利,甚至不需要她上手,只是展示给她看,对方就很快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
十几分钟后,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出现在手中。
事物有相似,但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片雪花。
两人虽然一同折叠,但最终呈现的效果却大不相同。
许一的玫瑰花看着像是用精密的刻度仪画好每一道折痕,每一个动作都是医生手术台上严谨的操作,不允许有任何失误,最终的效果有种按部就班的机械美感,是标准的模范样本。
而江忆安叠的近乎真实的玫瑰花瓣,更像美术生浪漫思维下产生的作品,带着随性与自由,呈现出自己独特的风格。
“怎么样?”许一将自己叠的玫瑰递过去。
江忆安本来要去接,但突然想到什么,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她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纸叠玫瑰说:“步骤没有错。”
许一看到江忆安微蜷的手指,突然明白过来,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收回去。
“好,我大致记住步骤了。”
她用手指微微捻着花枝,玫瑰花缓缓在手里转动,视线有意无意四处搜寻着什么,接着,她站起来,稍稍向前俯身,把玫瑰插在了桌上的笔筒里。
江忆安离笔筒很近,柔顺的发尾像羽毛一样滑过她的颈间,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却感觉被什么烫了一下,又痒又难受。
青白的肌肤在那一刻突然燥了起来。
她动了动手指,装作不在意地用手扫过刚刚被头发碰触的地方,随即学着她的动作,把玫瑰插了进去。
三朵花将小小的笔筒占满,几支笔隐没在里面几乎看不到,绿叶衬托,红白交映,一抬头便成为书桌上独一道的风景。
一时无话,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一欲言又止,江忆安犹犹豫豫。
最终,许一率先打破沉默:“时间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吉他先放在我这里。”
所有的事情对方已经替自己考虑好,江忆安无需再操心,她站起来与许一告别。
“姐姐,我先回去了。”
许一见她逃也似的起身离开,叫住她:“等等。”
“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看?”
江忆安身形一僵,一开始以为她没有注意到,以为她不会再问自己。
接着,她将那几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这是我错的那些题目,其实有很多题很简单,但是考试的时候却没有得分,我觉得这是我现在最大的问题……”
许一有些惊讶地看着纸张反面写满了字,最终道:“放下吧,我看看。”
考试出现的意外从今天开始,以江忆安18岁生日为结尾,暂时告一段落。
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变了,或者说,是许一变了。
江忆安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回去的路上,她脚步欢快地踩着自己的影子,脸上罕见出现了笑意。
由衷的,意外的,开心的笑。
“安安,以后不要再骗人了,做人要讲诚信,妈妈希望你能说实话,不要做一个不能令人信服的人。”
江忆安脚步骤停,长睫投下一片阴影,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整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似是回忆起什么,陈明那张脸突然出现在脑海中,拳头被攥得咔咔作响,她在心底骂了一句,看着自己家的大门,用毫无感情的声线说:“不来见我,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接着,江忆安快步往家里走。
回到房间后,拿出数学书里夹着的那张年岁图,今晚过了零点她就18岁了。
远远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不知不觉已经及肩,江忆安将额头上的刘海一并梳到脑后,露出一张清丽冷冽的面容和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拿起一根细绳,扎了一个低马尾,淡淡的眉眼与江穆青很像,母亲温柔似水,但是下一刻,她眼底突然变得阴鸷,成了江穆青的另一面。
那晚,那张纸上“18岁”下面多了几个用铅笔写得工工整整的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40章 分枝(4)
那天之后,江忆安照常去许一宿舍学习。
错的题目和解析已经在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借这次机会,两人自然而然将不愉快的篇章揭过去。
很快,一年走到尽头。
元旦那天,对于瓦罐村来说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逢年过节烧烧纸,供奉一下祖先,吃点平时舍不得吃的肉货。
江忆安的爷爷奶奶去世早,导致有些事情陈明从来不上心,因此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不过,这天晚上总归与平时不同,她还是老实地待在家里,在厨房帮褚贵枝打下手。
而陈俊杰就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妈妈忙前忙后,终于把他最喜欢吃的小酥肉炸了出来。
因为这段时间江忆安一直接陈俊杰放学,褚贵枝对她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改善。